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十一月二十五日。
寅时初，汉军营垒东北角。
寒风穿过破损的营墙缺口，发出呜呜的尖啸。
白日里此处承受了魏军炮石最集中的轰击，一段近二十步的木质寨墙连同其后夯土壁垒彻底坍塌，形成一道陡峭的斜坡缺口。
赵云下令用破碎的木板、断裂的尖桩和冻硬的土块混杂在一起，又用大车、粮袋、甚至魏军遗弃的盾牌填补。
虽经紧急抢修，仍旧是整座营垒最薄弱之处。
裨将军张南，正带着一队亲兵，举着火把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片废墟上巡查。
“此处填塞之物不够夯实！”张南用脚试探了一下一段看似垒起的粮袋墙，眉头紧锁。
“魏军若用撞木或奋力推挤，容易松动，去，多搬些断木、石块，尤其是带尖刺的废料，塞到里面和
几名士兵立刻应诺，转身去搬运物料。
丹水冰冷刺骨，但浇在土石缝隙中，一夜北风便能冻得坚硬如铁，是此时最好的粘合剂。
他又走到缺口侧翼一段尚存但已倾斜的木墙下，用力推了推立柱。
柱身传来令人不安的嘎吱声，基部夯土已然松动。
“这里，明日必是魏军弓弩重点关照之处，也是攀爬的弱点。”
“墙后多备沙土、水囊，防其火攻，再调一队刀牌手隐于其后，若墙倒，即刻顶上去，寸步不让！”
“张将军，”一名值守此处的军候凑过来，压低声音道。
“弟兄们轮流盯着，暗哨也撒出去了三十步，只是风雪声大，听不真切远处动静，眼睛也难及远。”
张南点点头，没有责怪，士兵们早已到极限。
营外是黢黑的荒野，白日里堆积如山的尸体已被双方默契地暂时移开一部分，但浓烈的血腥和焦臭依旧弥漫不散。
更远处，魏军营垒灯火连绵，人声马嘶隐约可闻。
“越是这种时候，越不可松懈。”张南边巡查边叮嘱着。
“曹休白日受挫，后方粮道又被陈到将军袭扰，必不甘心，传令下去，值守者，两刻一换，必须保持警醒。”
“其余人等，抓紧时间歇息，但必须衣不卸甲，刃不离手！尤其注意听地面震动和风声外的异响！”
“诺！”
张南又仔细检查了布置在缺口内侧的几处绊索、铃铛，以及堆放在隐蔽处的火油罐和备用的箭囊。
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天穹，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却越来越重。
“李屯长，”张南对身边一名最为机敏的亲兵头目下令。
“你带两个耳朵最灵的弟兄，再往前摸二十步，就伏在雪里，只听不动。”
“重点听有无甲叶摩擦、脚步压雪之声，尤其是从东北向来。”
“遵命！”
安排妥当，张南又巡视了其他几处薄弱点，直到确信各项防务都按照赵云的安排落实，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靠近缺口的一处半塌的营棚。
不敢解甲，只靠着冰冷的土壁，抱着环首刀，打算闭目养神片刻。
营中弥漫着马肉汤的香气，但也混杂着伤患的呻吟。
……
与此同时，在营垒外东北方向，距离汉军暗哨潜伏点不足百步的雪沟与枯草丛中。
约五百魏军敢死士，正如一群沉默的鬼魅，缓缓向前蠕动。
人人身着双层重铠，内衬厚衣，行动间甲叶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，大部分被风声掩盖。
人皆手持加厚的大盾，背负短柄战斧或利于劈砍破障的破寨斧，口中衔枚，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决死的光芒。
为首的是徐晃麾下一名以悍勇闻名的军司马，姓王，面色冷硬如铁。
他们子时出营，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，绕了一个大圈，从东北方悄无声息地接近。
白日里激烈的攻防和夜里的寒风，极大地干扰了汉军的听觉。
王司马趴在一处土坎后，缓缓抬起头，望向不远处那道在黑暗中显得狰狞的缺口轮廓。
能看到缺口处有微弱的火光移动。
竖起手掌，向后做了几个手势。
敢死队员们立刻停止前进。
众人在等待汉军巡逻的间隙，等待风势最大的那一刻。
徐晃将军的命令很明确：摸到缺口下，用斧头劈，用手扒，也要在汉军发觉前，将那填塞的缺口撕开！事成之后，重赏！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汉军营墙上的火把移动似乎慢了些。
王司马估算着时间，应该快到寅时了。
他眼中寒光一闪，打出前进的手势。
敢死队再次开始移动，更加小心翼翼。
最前面的几人用盾牌边缘轻轻刮开积雪。
五十步、三十步、二十步……他们已经能模糊看到缺口处填塞物的轮廓。
十步！
王司马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。
轻轻举起手，准备下达突击的命令。
然而，就在最前排的几名敢死队员弓起身子，准备扑向缺口底部时——
“咔嚓！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但在寂静中被专注的耳朵捕捉到的脆响，来自侧前方一处看似平整的雪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