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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二十四日。
拂晓前，丑时末。
魏军大营，中军。
灯火通明，映照着曹休布满血丝却异常亢奋的双眼。斥候的确认回报如同冰水浇头——张飞的辎重队，竟真的在昨夜风雪中钻进了赵云的营垒。
“近三千捆箭，近百坛火油，还有药材粮食……好，好得很！某还真是小觑了贼寇！”
曹休猛地抬头，对着一众将领下达死命令，“不能再等了！传令下去，所有已组装完成之霹雳车，无论大小，连夜前移至阵前预定位置！各部士卒，提前造饭，寅时三刻集结待命！”
“将军，天未明，风雪未止，重型炮车移动艰难，是否等天色稍亮……”一名参军试图劝说。
“等？等到赵云把那些箭矢插满墙头，把火油烧得滚烫么？！”曹休厉声打断。
“陈到毁我器械工匠，迟滞我三日！张飞又输此血脉！再等下去，莫非等刘备亲提大军而来？”
目光扫视帐中诸将，充满压迫感：“赵云得此补给，如枯木逢春，但其营垒残破，士卒疲惫，绝非一日可复，此正是彼由衰转盛，却未及全盛之机，亦是我军最后破垒之机！”
“趁其新得粮械，立足未稳，人心稍懈，一举攻之！诸炮就位后即刻轰击，步军待炮击稍歇，立刻全线压上！今日，必破赵营！”
徐晃抱拳：“末将遵令！炮车移动，需大量人力畜力，难免响动，恐为赵云所察。”
曹休冷笑：“察又如何？风雪之声可掩杂音，且我正要他察！让他知道某之决心，让其营中上下，在这最后几个时辰里，食不知味，寝不安枕！疲其心志，亦为攻心！”
命令如凛冬寒风般刮遍魏营。
沉睡的军营被粗暴唤醒，火把如龙，人影幢幢。
沉重的脚步声、车轮碾过冻土的呻吟、骡马的响鼻和粗重的吆喝声混杂在风雪的呜咽中，向着前沿涌动。
正如曹休所料，汉军营垒的哨兵几乎在魏军开始行动后不久便察觉了异常。
“将军！贼营异动，火光北移，似有大批重物正在向前沿运动！”了望哨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赵云早已披甲立于墙头，闻言只是微微颔首，目光如铁，凝视着黑暗中魏营方向那一片扰动的火光。
“知道了，传令各队，人不解甲，兵不离手，轮流就食，随时备战，炮石若来，各自隐蔽，但魏狗步卒攀墙，便是我等杀敌之时！”
营垒中刚刚因获得补给而升起的一丝轻松气氛瞬间荡然无存。
疲惫的士卒们默默咀嚼着分到手的、尚带余温的粟米饭团和咸涩的肉干，抓紧最后的时间检查武器，加固身前单薄的掩体。
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特有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静，只有风雪呼啸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魏军嘈杂。
寅时初，天色未明。
魏军阵前，距离汉军营垒约二百至二百五十步的预设阵地上，经过一夜近乎疯狂的赶工，五部重新组装完成的霹雳车，其中两部明显带有修补痕迹。
还有超过二十部轻型梢炮，在风雪中对着汉军营垒的轮廓。
大批魏军炮手和力士围绕在侧，不断调整着炮架的角度，将一枚枚数十斤至上百斤的石弹搬运到位。
更近些，七八座高大的楼车如同沉默的巨人，其上的射孔后，弓弩手的目光冰冷。
曹休与徐晃登上新建的前沿指挥高台，望着风雪中若隐若现的汉军营墙。
曹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，缓缓举起右手，然后狠狠劈下！
“放！”
令旗挥舞。
下一瞬，天地间仿佛炸开一连串沉闷的雷霆！
首先是那五部重型霹雳车发出的怒吼。
绞盘松开，配重箱轰然下坠，长长的梢杆以恐怖的速度挥起，将百斤重的巨石抛向空中，划出令人心悸的弧线，狠狠砸向汉军营墙！
“轰！！！”“轰隆！！！”
远比之前轻型炮石猛烈十倍的撞击声接连爆发。
一段本就破损严重的东墙墙体在巨响中剧烈震颤，大块夯土混合着冻雪崩塌而下，露出了后面惊恐的汉军士卒身影，随即被弥漫的尘土和雪沫吞噬。
紧接着，二十余部轻型梢炮也加入了其中，虽然石弹较小，但密集如雨点般落下，砸在墙头、女墙、营内，发出连绵不断的“砰！咚！”巨响。
碎裂的石块、土块、木屑四处激射。
炮石砸地的震动让墙头的士卒几乎站立不稳，尘土弥漫，呛人口鼻。
惨叫声、惊呼声、军官嘶哑的喝令声在轰鸣的间隙中隐约可闻。
“低头——！避炮——！”高翔的吼声在轰鸣中几乎微不可闻。
炮击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。
汉军的营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残破，数段墙体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和塌陷，外围的壕沟几乎被落下的土石填平了一段。
营内更是狼藉一片，帐篷被砸倒，临时搭建的窝棚粉碎，储存物资的临时堆场也挨了几发，所幸粮车已分散隐蔽，损失不大，但恐慌的气氛在弥漫。
炮击渐歇，并非停止，而是在调整射角，准备延伸轰击。
与此同时，魏军营中鼓声大作，低沉如滚雷，压过了风雪的呼啸。
早已集结待命的魏军步卒，如同黑色的潮水，从三个方向汹涌而出。
最前面是手持大橹的重甲步兵，为后续的扛着云梯、推着攻城锤的同伴提供掩护。
弓弩手紧随其后，在进入百步之后，开始向汉军残破的墙头倾泻箭雨，压制任何可能的反击。
曹休这一次，没有任何保留，也没有任何试探。
他动用了超过八千步卒，发起了真正的、志在必得的全面强攻！
赵云的身影出现在东墙最大的那个缺口处，银甲白袍在尘土雪沫中依然醒目。
他手中长枪早已折断，换成了战戟，斜指前方，声音穿透嘈杂，清晰传入每一个汉军士卒耳中。
“贼军炮击已停，步卒将至！弓弩手，听我号令！火油准备！让曹休看看，我大汉儿郎，可还开得弓，举得起刀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