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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孝直，”孟达举杯，感慨万千，“若非樊都督治好你，我孟达或许得不到这任务，焉能有今日，受陛下如此重托。”
法正与他碰杯，一饮而尽，笑道：“子度何必妄自菲薄？你之才，我深知，昔年奇袭房陵，翻山越岭如履平地，便知你非池中之物。”
“此番雍凉大战，你功不可没，陛下明察秋毫，岂能不见？我之荐举，不过顺水推舟罢了。”
孟达摇头：“我知自己，性急，有时难免行差踏错，幸得孝直时常提点，陛下亦宽容待我。”
“此番开拓山路，艰险异常，我唯有竭尽驽钝，以报君恩。”
“正是要你这份胆略与坚韧。”法正神色肃然，“地图之上，不过一线，然亲临其地，方知千难万难。”
“悬崖绝壁，深涧激流，毒虫瘴气，皆是要命的关卡，更要紧者，此路须隐秘，大军未发之前，绝不可惊动武关曹军。”
“你此行，是默默无闻的耕耘，或许功成之日，世人只见奇兵天降，未必知你开道之苦。”
孟达洒然一笑：“达本起于行伍，岂是贪慕虚名之人？能为陛下，为大汉开此一路，便足慰平生，只是……”
“我儿孟兴，尚在樊将军麾下……”
“孟兴贤侄，历练有成，樊友来信多有赞誉。”
法正了然，温言道，“父子同朝为将，各尽其职，已是佳话。”
“待你功成，陛下必有封赏，你父子团聚于长安，共享荣光之日不远，放心前去，后方有我。”
寥寥数语，已尽在不言中。
这不仅是交待任务，更是生死相托的故交之情。
六月十二日。
天未明。
襄阳水门悄然开启，十余艘经过加固、载满粮草、工具、以及精选兵卒工匠的船只，在关羽所部水军熟练的引导下，驶入汉水，转而向西，逆流而上。
孟达立于为首的战船船头，任江风拂面。
身后，陈式与高翔肃立左右。
平北将军的旗帜在桅杆上猎猎作响，手上的假节，沉甸甸的，是信任，更是如山重任。
船队的目标明确——抵达甲水入口，然后弃舟登岸，或者换乘更小的舟筏。
继续溯甲水向西北方向深入秦岭腹地，去寻找那条可能存在、也可能只是传说的“上津古道”。
陈式望着两岸飞速后退的山峦，忍不住道。
“将军，这甲水，末将听山中老猎户提过，说是能通到很远的山里，但水道越来越窄，礁石林立，行不得大船。”
高翔也道：“正是，末将担忧，若水路断绝，全靠人力在无路之山中开辟，这三千五百人，恐怕……”
孟达望着前方雾气蒙蒙的江水，“陛下予我假节之权，予我精兵良匠，非为走坦途，正因前路艰险，方显我辈价值，水路尽时，便是陆路开端。”
“传令下去，自此刻起，各船工匠首领，轮流至我座船，我要详询栈道诸般工法、材料取舍。”
“我等不仅是探路者，更是修路人，此路，必须能走大军，能行粮车！”
“诺！”陈式、高翔精神一振，齐声应诺。
船队破开波浪，坚定地向西驶去，驶向苍茫的秦岭群山。
驶向那条尚未存在于现实，却已存在于大汉君臣战略蓝图与必胜信念中的、通往胜利与未来的秘密小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