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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比樊友想象中更显精干，虽旅途劳顿，但眼神依旧锐利，透着久经沙场的机警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。
樊友将法正的信递给他，孟达默默看完，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，只是将信仔细折好收起，沉声道。
“孝直知我，将军有何方略，但请吩咐，达，万死不辞。”
当晚，樊友与孟达在灯下对着地图密议至深夜。
樊友将他基于“历史知识”推断出的路线雏形。
那条依托甲水，在某个关键节点转为陆路，向北渗透的路径，详细说与孟达。
避开了未卜先知的词汇，完全基于当下地形和逻辑推演。
孟达听得极为专注，不时提出关于水文、山势、可能遇到的阻碍以及如何就地取材、招募向导等实际问题。
两人越谈越深，一个大胆而周密的奇袭计划渐渐有了轮廓。
是夜。
驿馆的另一间房内，烛火摇曳。
孟达褪下外袍，露出坚实的手臂，上面有几道新旧伤疤。
孟兴为父亲端来热水，低声将这几月在樊友麾下所见所闻，以及参与处理政务、清点粮秣的经历一一禀报。
孟达静静听着，末了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：“长大了，也结实了，跟着樊都督，是难得的机缘，要好生学习。”
“父亲，”孟兴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道，“法尚书此番举荐，陛下又如此看重，此次奇袭武关之路，责任重大……”
孟达望着跳动的灯花，目光变得有些悠远：“是啊，责任重大，兴儿，你可知我与孝直先生，当年是如何到的益州？”
孟兴摇头。
“那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路。”孟达的声音低沉下去，“关中大乱，饥民相食，我与孝直，带着家小、部曲，从三辅之地一路向南逃。”
“过子午谷，穿秦岭，躲兵匪，避瘟疫……多少次以为要死在路上，是互相扶持，是赌命般的抉择，才终于到了汉中，投了刘璋，后来又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那一段共患难的经历，已然说明了一切。
“孝直他信我，他知道我孟达或许有种种不是，但论起在这种山险之地求生、寻路、一击制胜，他信我能做到。”
孟兴默然，他能感受到父亲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、基于生死考验的信任。
“樊都督今日所言之路，看似缥缈，实则暗合地理。”
孟达话锋一转，眼中恢复了一名将领的冷静，“他指出的水道、山势关键处，非久经沙场或深谙地理者不能道。”
“此人有大才，且对我们父子……颇为推心置腹，此番行动，凶险异常，却也是建功立业、报答陛下知遇之恩的良机。”
看向儿子，语气严肃道：“我走之后，你留在樊将军身边，要更加勤勉，凡事多看、多学、少言。”
“若……若我那边真有奇效，这后续大军跟进、粮道维护，乃至新得之地的经营，或许就要落在你们这些年轻人肩上。”
“我们父子，一个在前开路，一个在后巩固，方不负陛下、孝直和樊将军之托！”
“孩儿明白！”孟兴挺直腰板，郑重应道。
窗外，月色清冷，陈仓城一片寂静。
孟达并未多做停留，次日一早便出发前往襄阳。
山道崎岖，前途未卜，但希望之火，已在谋略与信任中悄然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