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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十五日。
午时。
洛阳。
魏皇宫嘉德殿。
盛夏的烈日灼烤着洛阳皇城的殿脊，嘉德殿内虽置冰鉴，却仍驱不散骤然降临的凝重与寒意。
皇帝曹丕刚罢午膳，正与司马懿，刘晔，陈群，辛毗等近臣商议兖豫漕运与江东使节事宜。
一名近侍几乎踉跄着扑入殿中，手中高举的漆盒上，那代表最紧急军情的赤羽，刺得人眼疼。
殿内瞬间寂静，只余冰鉴中冰块轻微的碎裂声。
司马懿眼帘低垂，目光微凝，刘晔捻着胡须的手顿住，陈群面色一紧，辛毗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背。
他们都知道，自收到郭淮杜阳兵败被俘的消息后，关中的战报便成了悬在朝廷心头最重的石头。
曹丕面上看不出太多表情，只是搁下了手中的玉如意，示意内侍将漆盒呈上。
拆开泥封，取出帛书，目光沉静地扫过。
然而，这份沉静只维持了不到三息。
随着阅读，曹丕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，脸颊的肌肉抽动，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怒与深切的寒意，迅速取代了最初的镇定，最后化为铁青。
“哗啦”一声，他将帛书重重拍在御案上，声音冷硬，充满怒意：“成国渠……渡渠惨败！大军溃散，郿县丢失，贼兵已迫槐里！子烈、伯道重伤昏迷，生死未卜！”
在场所有人虽然早有郭淮被俘后的不祥预兆。
但“成国渠惨败”、“曹休郝昭重伤昏迷”、“郿县丢失”“美阳，武功皆弃”、“退守槐里”这些字眼连在一起，仍构成了超出最坏预期的打击。
那是曹真亲自率领的、意图解救郿县围城的主力，竟在渡渠时遭此惨败！
辛毗性子最急，脱口道：“陛下！曹子丹手握重兵，竟至于此！郿县一失，扶风门户洞开，槐里危矣！长安震动！当速遣……”
“辛侍中！”尚书令陈群沉声打断。
他更稳重，深知此刻首要非是问责，而是善后。
“陛下，事已至此，当务之急乃稳定关中局势，曹将军虽败，既已退守槐里，与张辽将军所部汇合，长安重镇尚在，犹可支撑。”
“然贼军新胜，其锋正锐，关中人心惶惑，亟需朝廷速遣精锐驰援，并严令诸郡死守，以防崩解。”
刘晔捻须沉吟，缓缓道：“陈令君所言甚是，然臣所虑者，非止关中，孙权虽暂退，然徐盛、潘璋仍在下邳南与臧霸、曹洪将军对峙，索要下邳。”
“彼辈豺狼之性，见我西线失利，焉能不趁火打劫？恐其索求更苛，甚或再生事端，东西两线，皆需措置。”
曹丕的目光扫过众臣，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司马懿身上：“仲达，你有何见？”
司马懿拱手，语调平稳清晰：“陛下，诸公所言皆切要害，臣以为，当下需三管齐下。”
“其一，速发洛阳中军精锐，以宿将统领，西进驰援，务必稳守槐里、长安，此为根基。”
“其二，严令并、凉诸州戒备，并州可遣精骑南下河东以为声援，凉州则严防羌氐及贼军自陇道北犯。”
“其三，对江东，宜遣使申明大义，陈说刘备若据关中，其势坐大，于吴何利？”
“可稍作让步，如下邳之议，或可允其暂共治，或言日后共议，以羁縻其心，使其不敢妄动于徐州，为我平息西线之乱争取时日。”
略一停顿，继续又道：“至于曹子丹将军……临阵换帅，兵家大忌，且郿县之失，非战之罪，乃地势使然，贼将樊友诡诈，掘水灌城在先，半渡而击在后。”
“子丹将军乃宗室重臣，素得军心，当令其坚守待援，待局势稳定，再行论处不迟。”
曹丕听着，眼中的怒火稍稍被理智压下去些许。
司马懿的分析老成谋国，既提出了应对策略，也顾及了稳定军心和宗室颜面。
现在不是彻底追究曹真责任的时候，稳住关中不让局势崩盘才是第一要务。
“便依仲达所议！”
曹丕终于开口，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决断，但依然冰冷。
“诏：即发洛阳中军两万，精骑三千，由……朕当亲择良将统领，三日内誓师西进！”
“诏令曹真，死守槐里、长安，收拢溃兵，整肃防务，无朕旨意，半步不得再退！再退者，立斩！”
“诏并州刺史梁习，速发并州精骑三千，南下河东，听候调遣，并严备汾水河谷！”
“传檄关中，敢有从贼或弃城者，夷三族！至于江东……”他看向刘晔，“子扬，你可有出使人选？”
刘晔略一思忖：“太常邢贞，素有辩才，可当此任。”
“好，令邢贞为使，速往建业，告诉孙权，刘备乃汉室之贼，朕承天受命，乃正统所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