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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末将在！”
“带你的人，沿渠岸向东展开，建立防线！若有汉军沿渠岸杀来，给我死死顶住！”
“将军，费曜那边需要支援！”一旁的参军急道。
“我知道！”曹真咬牙，“但大队不能乱！中军前压，弓弩手向对岸可能出现的汉军骑兵集群抛射，压制射击！”
“不要管准头，覆盖那片区域！长枪兵前列，盾兵护住两翼，防备汉军渡河逆袭！快！”
命令下达，北岸魏军主力开始动作，虽然同样疲惫慌乱，
但建制尚存，很快在渠岸边展开了一条松散的接应防线。
箭雨开始向对岸火光晃动处和可能的骑兵集结地倾泻，虽然大部分落空，但有效地干扰了汉军小股骑兵的逼近。
渠水中。
越来越多的曹休部士卒渡过了成国渠，瘫倒在北岸，冻得瑟瑟发抖，咳出泥水，有的几乎瘫软。
费曜部士卒拼命将他们拖离水边，简单包扎，喂下酒水。
曹休的担架被几名亲兵拼死保护着，用绳索和门板组成的简易筏子拖过了河，他肩头绷带已被血浸透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郝昭的担架也紧随其后，被几名忠心的部曲用身体护着送过河。
但南岸，还有近千士卒被逐渐增多的汉军游骑缠住，无法脱身。
背靠渠水，做着最后的抵抗，吼声、兵刃撞击声、临死的惨嚎声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显得格外刺耳。
南岸，土坡后。
樊友抬头看了看天色，东方已露出一线惨白。
“时候到了。”举起了右手。
身后，两千五百铁骑同时轻轻躁动。
“目标，敌渡口，冲垮他们，然后，踏着他们的浮桥，试试曹真北岸阵脚的虚实。”
右手猛地挥下。
没有震天的呐喊，只有骤然爆发的、汇聚成雷霆的马蹄轰鸣！
两千五百精骑，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，从土坡后席卷而出，以严谨的攻击阵型，径直扑向那片混乱的渡口！
北岸，曹真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一直在防备对岸的箭雨，防备小股渗透，但当这闷雷般的蹄声从西侧黑暗深处滚滚而来时，他瞬间明白了一切。
“樊友——！”曹真几乎咬碎钢牙。
原来汉军骑兵主力一直埋伏在侧，等待的就是这个南北岸都被牵制、渡口最为脆弱的时刻！
“放箭！挡住他们！”曹真嘶声大吼，北岸箭雨更加密集地抛射向对岸，试图阻挡那可怕的洪流，但距离和黑暗让效果寥寥。
“将军！来不及了！他们直冲渡口！”参军声音变了调。
曹真看向对岸，目眦欲裂。
樊友的骑兵洪流已经毫无阻碍地撞入了南岸渡口区域。
正在渡河的、挤在岸边的魏军士卒，如同被狂风席卷的落叶，瞬间被撞飞、踏碎、卷入渠水。
脆弱的浮桥和通道在铁蹄下分崩离析。
南岸残存抵抗的部队，也被这股毁灭性的力量从侧后彻底吞没。
完了。
南岸一切都已经完了。
“放箭！烧！”曹真再没有任何犹豫，血红的眼睛几乎瞪裂。
“烧掉所有通道！快！绝不能让他们顺势冲过来！”
带着火油的箭矢，不再仅仅是为了断后，更是为了阻敌。
它们射向绳索，射向门板，射向北岸这一侧所有可能被利用的连接点。
火焰腾起，迅速吞噬了费曜部千辛万苦搭建的生机之桥。
也断绝了南岸同袍最后的生路，更在渠水上拉开了一道火幕。
南岸。
樊友勒马于熊熊燃烧的渡口前，火光照亮了他冷硬的面庞。
汉军骑兵在岸边来回奔驰，用长矛和马刀清理着最后零星的抵抗，将更多的魏卒逼入冰冷的渠水。
对岸，曹真军的阵列在火光中隐约可见，正缓缓向东移动，拉开距离。
副将策马而来，脸上带着兴奋：“将军！是否寻浅处试探渡河追击？”
樊友望了一眼对岸严整的阵列和燃烧的河道，缓缓摇头。
“曹真已有备，强渡无益。我军目标已达。”
“收拾战场，清点斩获，天明后，接收武功城。”
“清理战场，安抚百姓，整备城防，起草露布捷报。”
一旁的主簿开始书写，“将此间大捷——武功已克、曹休重伤、曹真溃走，详加具表，六百里加急，直送襄阳，奏报陛下！告诉陛下，关中门户，臣已为陛下打开！”
天色渐明。
曹真与奄奄一息的曹休在北岸会合。
回首对岸，火焰渐熄，黑烟袅袅，汉军旗帜已在武功城头飘扬，樊友的骑兵在渠南巡弋。
昨夜喧嚣的渡口，只剩下漂浮的尸骸、焦黑的残木和一片死寂。
带过来的，仅有三千余狼狈不堪的残兵。
“传令…向槐里撤退…收拢沿途溃兵…”曹真的声音干涩沙哑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痛楚。
最后望了一眼南方，那条吞噬了无数魏军精锐的成国渠，和渠后那片已然变色的山河，猛地转身。
“走！”
残存的魏军，搀扶着，沉默着，向着东方未知的命运，蹒跚而行。
身后，汉军的战鼓在渭水南岸冲天而起，宣告着一个时代的权柄，正在悄然易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