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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真站在土台上，听着东南方向郿县传来的、日夜不停的炮石轰击声，那声音似乎比往日更加沉重，每一下都像砸在他的心头。
回头看向自己营中那些因为缺乏合用的圆形石弹，而只能用不规则石块甚至砖块代替的霹雳车，一阵烦躁涌起。
“长安的石弹，何时能到？”他问。
“回将军，最快……也需两日，且数量不多。”负责后勤的将领低声道，“已尽力在更远处搜罗，但……”
曹真摆手打断了他。远水救不了近火。
樊友在用最笨拙、也最有效的方式，一点点地碾碎他的救援希望，也碾碎着郿县城墙，更碾碎着他曹真的威望。
午时前后，一骑快马自东面狂飙而来，几乎撞入中军辕门。骑士滚落马鞍，声音嘶哑欲裂：
“禀将军！长安、扶风八百里加急！马超率大队羌骑，已于五月初七自萧关东出，沿泾水狂飙疾进！苏则将军所部被山川所隔，绕行不及，未能接战！”
“其游骑前日已蹿至漆县以东，昨日更深入杜阳以北，渭北遍地烽火，池阳以西诸县皆闭门自守，粮道多处被断！关中震恐！”
虽然早有马超可能东窜的预感，但这封军报以无可辩驳的细节，将他最坏的预想化作了近在眼前的烈火。
粮道断绝、渭北糜烂——这八个字比关中震动更让曹真心惊。
三四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，若后方粮秣不继，军心顷刻便垮。
一股混合着焦虑、棋差一着的暴怒，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，气血上涌，曹真身躯猛地一晃，眼前发黑，强行运气才压下了喉头的腥甜。
推开欲扶的亲卫，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烽烟四起的一带，脑中迅速权衡。
“樊友…马超…”说出这两个名字时，牙齿几乎快被咬碎。
一个将他钉死在河边，一个去掏他的后院。
眼下，这支大军真正陷入了进退维谷的死地，继续强攻，短时间内难以突破南岸铁壁，徒耗兵力，且后方堪忧。
若全军回援，则等于将郿县和整个战役主动权拱手让给樊友，而且大军掉头，极易在敌军追击下演变成溃败。
必须分兵，也必须做出取舍。
曹真猛地抬头，眼中已是一片骇人的决绝，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下令。
“张辽！”
“末将在！”
“马超肆虐，非精骑不能制，你即刻点齐虎豹骑全部，再从我中军骑兵中抽调两千最精锐的轻骑，一人双马，抛弃不必要的辎重，只带五日干粮，即刻出发，驰援长安！”
曹真语速极快，这是断腕求生的一刀，虎豹骑是国之重器，中军精骑是他的心头肉，但此刻必须放出去，迟则生变。
“你的任务不是歼灭马超，是将他驱逐到池阳以西，屏蔽长安，打通并确保粮道！”
“若遇其主力，可战则战，不可战则缠，绝不可让其威胁长安或西进与樊友会师！”
“末将领命！”张辽深知此任之重，抱拳应诺，转身便走，甲叶铿锵。
待张辽走后，曹真反复权衡，顶着压力对身旁司马道。
“派死士设法潜入郿县，传我将令与文烈：‘事急可从权，若城不可守，可伺机向东北武功方向突围，再与我主力汇合，然需待我信号，不可妄动！’”
这道命令极其艰难，放弃郿县等于战略失败，但若郿县近万精锐被全歼，则损失更大。
这是给曹休的一道保险，也是为他保留一支反击的种子。
“费曜！”
“末将在！”
“张辽去后，骑兵由你暂统，务必保留至少三千骑，以为大军耳目、侧翼屏护及应对贼寇骑卒之用。”
曹真还没有昏头，知道在平原作战，绝不能没有骑兵。
“其余诸军！”曹真目光扫过众将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背水一战的疯狂。
“集中所有炮石，不分大小，给本督轰！砸烂南岸的矮墙！组装所有壕桥、云梯，挑选敢死之士，各军皆出精锐！”
“今夜子时，本督要亲率中军，强渡成国渠！不踏破樊友大营，绝不收兵！”
“诺！”众将轰然应命，他们都明白，分兵之后，正面兵力已然不占绝对优势，此战已无退路，唯有死中求活！
“以六百里加急飞报洛阳，禀明军情，并请陛下速调并州、河东骑兵南下，入潼关、冯翊一带，以为第二道防线，并伺机夹击马超！”
这是远水，但必须请求。
几乎在魏军大营因这道道军令而沸腾起来的同时，南岸汉军望楼上，魏延放下千里镜，眉头紧锁。
“曹真分兵了…看烟尘方向和规模，是虎豹骑和数千精骑东去。”
在地图上比划着，对身旁的武猛、关平道，语气少了些戏谑，多了凝重，“老贼壮士断腕，把看家的铁骑都放出去了…这是要拼死一搏了。”
“传令各营，魏贼主力未动，鼓噪更甚，恐有雷霆一击，告诉刘文刘武，守好侧翼，谨防敌骑迂回，魏狗要发狠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