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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关平、詹晏所在的中军皆是水战老手，指挥斗舰不断调整角度，始终与轻舟保持距离，以弓弩远程压制。
一旦有悍不畏死的魏军小船突近至船舷，早有准备的汉军水手立刻用长矛、戟架推开，或直接伸出备用的长桨，合力猛撬其船帮，将其掀翻！
只见几名魏军落水，挣扎几下便被湍急的河水冲走。
东岸，费曜、苏则焦急地指挥部下用岸防弩箭支援，但效果有限。
西岸，张辽的虎豹骑虽骁勇，却只不敢靠近怕增加伤亡，只能远远观战，徒呼奈何。
但是魏军亦非束手无策。
几艘特意准备的、装满薪膏油脂的小火船，借着水势，悄然点燃，如几条火蛇，向斗舰漂来！
这是水战中常见的凶险一招。
“右满舵！避开火船！”詹晏大喝，舵手与水手合力，斗舰笨重却坚定地划出一个弧线。
同时，关平命令弓弩手集中射击火船上的操舟死士和明显是引火物的部位。
最终，仅有一般火船擦着斗舰尾部掠过，未能造成实质损害，其余皆被射杀操舟手后，或自燃殆尽，或漂远。
这场袭扰持续了近一个时辰。
汉军斗舰如一条灵活的巨鱼，在渭水主流与漆水河口之间游弋，不断以箭雨袭扰浮桥和沿岸魏军，成功地迟滞了对方的渡河效率。
但关平见魏军援兵愈发密集，东西两岸弩箭也愈发猛烈，深知久战无益。
“目的已达，传令，撤军！”
斗舰在河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，顺流而下，在魏军不甘的注视下，率领艨艟编队，安然返回水寨。
漆水西岸，曹真与张辽望着汉军退去的帆影，面色阴沉。
河面重归空旷，只留下几缕未散尽的硝烟、几片燃烧的残骸，以及那仍在运转、但效率已大打折扣的浮桥。
“可恨！”曹真猛地一拳捶在身旁临时树立的牙旗旗杆上，木质旗杆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樊友匹夫，竟敢如此小觑于我！区区一艘斗舰，数艘艨艟，就敢在我数万大军眼皮底下耀武扬威！”
张辽手按剑柄，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汉军船只消失的河道方向，沉声道。
“将军息怒，关平、詹晏皆是荆州宿将，精于水战，其意不在破我浮桥，更不在歼灭我水军小队。”
“哦？”曹真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转向张辽，“文远将军看出什么了？”
“袭扰，迟滞。”
张辽言简意赅，指向河面上仍在冒烟的魏军走舸残骸，又指向对岸因汉军袭扰而略显混乱、正在重新整队的辎重队伍。
“您看，我军浮桥未毁，但渡河速度已被拖慢至少一个时辰，其斗舰始终游弋于弓弩射程边缘，以高射低，以大吃小，一击即走，绝不恋战，此非求胜之战，实乃拖延之计。”
曹真眉头紧锁，顺着张辽的手指望去。
东岸，费曜和苏则正在大声呼喝，督促士兵加快速度，但被汉军箭雨惊吓的民夫和牲畜，一时难以恢复秩序。
“拖延时间……为的是樊友在成国渠南岸的营垒，还有郿坞？还是……另有阴谋”小声喃喃道，随即眼中闪过一道寒光。
“张辽话锋一转，语气中带着一丝疑虑，“将军，您不觉得樊友此番布局，过于‘顺畅’了些吗？他将北岸拱手相让，退守水南，看似是要凭借地利与我军决战。”
“可若他志在死守，又何必今早派水军行此风险极大的袭扰，仅仅为了拖延这几个时辰？”
“这更像是在……刻意吸引我等的目光尽数汇聚于此地。”
曹真闻言，神色微动：“文远的意思是？”
张辽压低声音：“我军细作前日曾有零星消息传来，称陇关方向有不明身份的轻骑小队，绕过主要关隘，沿山谷僻径向高平移动。”
“消息模糊，未得证实，故未敢贸然禀报，如今结合樊友这般故布疑阵的姿态……末将怀疑，高平方向，或有其真正杀招。”
“高平……”曹真重复着这个地名，去年高平失守于樊友之手，一直是他的心头之刺。
那里是进入关中平原的西北门户，如今虽在蜀汉控制下，但其北方的羌人部落态度暧昧，此前派去的死士也未带回明确答复。
“樊友弃北岸，示弱于前，水军扰袭，挑衅于后，若这一切都是为了掩护高平方向的异动……那支潜入陇关山谷的小股部队……”
曹真不断思索，望向西北方，“莫非是马超？不对，马超分明在成国渠南岸立营，旗号分明……”
张辽摇头：“都督，旗号可以假冒，疑兵之道，虚则实之，实则虚之，若高平之危为真，则我军主力被牵制在此地一日，樊友的谋划便得逞一日。”
曹真沉默片刻，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种审慎的凝重取代。
再次望向汉军水寨方向，又看了看脚下正在缓慢恢复渡河的部队，终于下定决心。
“文远所言，不无道理，然眼下我军箭在弦上，不可因一则未证之讯而自乱阵脚。”
“传令下去：督促费曜、苏则，加快渡河，务必于今日在西岸立稳脚跟！同时，多派精干斥候，设法绕道探明高平真实情况，尤其是羌人动向！”
“至于樊友……”曹真冷笑一声，“他想看我在成国渠畔碰得头破血流，我便先砸碎他这面水墙！待大军会和，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