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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二十九日。
夜。
金城治所榆中县。
吴懿刚巡完城归来，甲胄未卸，指尖还带着凉州夜风的寒意。
亲卫无声地呈上一个用火漆封得严实、不过两指宽的细竹筒，低声道。
“都督急信，一人三马送至，信使已力竭。”
吴懿神色一凛，接过竹筒，验过火漆上模糊却独特的印记，是樊友无疑。
挥退左右，用短刀小心剖开，取出卷得极紧的薄绢。
绢上的字迹仓促而刚硬，寥寥数语，却重若千钧。
“金城郡防务，着即交割副将。
赵统将发武威羌骑五千赴高平，武威重镇，不可无威望者坐镇。
将军速往，持重为要。
友。”
吴懿的目光在‘武威’、‘威望’、‘持重’几字上停留片刻，眼中闪过复杂的了悟。
缓缓将绢布凑近烛火，看着火舌吞噬字迹，直至化为灰烬。
赵统年轻，虽为名将之后，能得羌胡之心，但坐镇一方、总揽凉州后路，资历与沉稳确实尚需磨砺。
而高平那里，樊友显然已行险招，需要那五千羌骑作为决定性的力量投入关中。
此信，既是调令，也是托付，将整个大军的退路与凉州的稳定，压在了他的肩上。
静坐片刻，心中已将金城防务、接任副将的能力、前往武威的路径与所需时日梳理清楚。
“来人。”
亲卫应声而入。
“请李将军即刻来见。”
片刻后，裨将李将军披甲而至。
吴懿已卸去甲胄，换上轻便的软甲，正亲手将几份写好的文书用印。
“李将军，”吴懿将一份文书推过去，声音沉稳，不容置疑。
“我有紧急军务，需即刻离城，自此刻起，本郡防务由你全权署理，此乃都督府与我的联署手令。”
李将军双手接过，迅速浏览，脸色肃然：“末将领命！将军，是否需要……”
“不必多问，亦不必相送。”吴懿打断他，语气稍缓，却依旧凝重。
“谨守城池，安抚军民，一切如常，尤其注意西面羌氐动向，但有异动，依既定方略处置，并速报都督及我。”
“末将明白！”
吴懿点头，不再多言，将最后看了一眼案上标注着各方态势的简陋舆图。
尤其是高平、萧关、关中那几个被反复圈点的位置，转身大步走出厅堂。
院中，十余骑亲信已备好马匹，一人双马，轻装简从，静候在深沉的夜色里。
夜风带着黄河水汽与远方草原的气息。
吴懿翻身上马，勒紧缰绳。
“走！”
马蹄声敲碎榆中的寂静，十数骑如离弦之箭，冲出西门，融入陇西苍茫的夜色之中，朝着西北方向武威治所疾驰而去。
五月二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