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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场与时间、与土石、与体力的残酷角力。
郿县北门。
屈正礼接到命令，毫不犹豫的登上霹雳车阵地后方的高台。
“破军营，举盾！前出百步，列阵！”
沉重的脚步声响起，数百名身披重甲、手持几乎与人同高巨盾的悍卒，列成紧密的阵型，开始缓缓向郿城北墙推进。
巨盾相连，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。
在他们身后，弓弩手阵地，所有强弩被再次检查，箭矢成捆堆放。
“都督有令，箭雨不停，全力压制！”屈正礼的声音穿过雨幕。
“弩手，三列轮射，无隙！目标，北城墙头一切活动之物！”
“放！”
“嘣——！”“嗖嗖嗖——！”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、都要持久的箭雨，混合着不时呼啸而过的巨大石弹，向着郿城北墙倾泻而下！
城墙垛口被打得碎屑纷飞，女墙上插满了箭矢，如同刺猬。
魏军士卒被压制得几乎抬不起头，任何试图冒头观察或反击的举动，都可能招来数支甚至十数支强劲弩箭的狙杀。
北门城楼，曹休被迫退入内墙之后，听着外面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打击声，心中的焦虑与愤怒如同野草疯长。
郝昭派人来询问是否需要支援，被曹休一口回绝，他坚信这是樊友最后的疯狂，绝不能自乱阵脚。
杜阳山以南，山林之中。
接到命令的马超、关平所部，开始有组织地交替后撤，丢弃部分破损的旌旗、辎重，营造出退却的迹象。
魏延、刘文、刘武所部，也开始调整对美阳的围困态势，营寨灯火渐稀。
而在更幽深的山林里，吃饱喝足、补充了箭毒的五溪蛮勇士们，如同鬼魅般无声没入熟悉的丛林。
他们三人一组，五人一队，利用对地形的了如指掌，开始在山间到处布置陷阱。
高广穿梭于几个主要的集结点，用部族特有的方式传递着命令，一双双在黑夜中闪亮的眼睛里，充满了狩猎前的兴奋与残忍。
寅时末。
天色将明未明，雨势渐收，转为蒙蒙细雨。
汉军南线，工兵营阵地。
王司马趴在最后一段刚刚挖通、还在不断被水流冲刷扩大的渠口旁，眼睛布满血丝，死死盯着前方。
浑浊的、带着泥腥味的渠水，顺着新开的缺口流出，先是漫过渠口的乱石泥土，然后沿着一段天然的低洼浅沟。
一直蜿蜒前行数丈，终于，触碰到了一片更为宽阔、颜色略深的水面边缘。
那是郿县的护城河。
起初，只是细微的涟漪，混入护城河本就不平静的水面，几乎难以察觉。
但很快，一股持续的水流开始注入，护城河靠近西南角的水位，以肉眼难以明显辨识、却真实存在的速度，极其缓慢地……上升了。
原本淹到河岸某块石头中部的青苔线，正在被浑浊的新水一寸寸淹没。
“通……通了……”
王司马喉咙沙哑，几乎发不出声，猛地直起身，不顾浑身泥泞，对着身后或坐或躺、疲惫欲死的工兵们，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。
“弟兄们！水——通了——！”
声音在黎明的微光和细雨中传开，疲惫到极点的工兵们先是一愣，随即，低低的、压抑的欢呼声，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。
许多人瘫倒在泥水里，望着天空。
王司马踉跄着，对一直等候在此的传令兵道。
“快……快马回报都督……南线水道……寅时末……已通！水已入护城河！”
传令兵翻身上马，疾驰而去。
樊友几乎在接到消息的同时，也收到了各方回报。
马超、关平已与魏延等部汇合，做出南撤态势。
五溪蛮已尽数入林，北门箭雨持续倾泻。
曹真所部在滩头惨胜后，正埋头巩固营地，修复浮桥，尚未有大规模南下动向，但其斥候已与山林中的五溪蛮零星交火。
再次走到帐外，细雨迷蒙，笼罩四野。
一夜风雨，多地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