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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近午时。
渭水下游。
汉将詹晏立于艨艟之上，蓑衣下精铁甲叶泛着水光，冷眼看着在湍流与火光中挣扎的魏军船队。
方裨将的偏师已呈溃乱之势，数艘走舸起火，黑烟混杂着水汽，在河面上拖出狰狞的痕迹。
落水的士卒扑腾着，很快被浑浊的河水与同伴的尸体卷向下游。
“传令，走舸出击，穿插分割，弩手狙杀其舵手、号令兵！”詹晏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雨幕与喊杀声。
手中赤旗挥下。
身后数艘轻捷如燕的走舸应声而动，船上的汉军水兵齐齐发力，长橹入水，划开道道白痕。
这些小船借着水势与精湛的操舟技艺，如游鱼般灵巧地切入魏军混乱的船阵侧翼。
并不急于接舷肉搏，而是在令人眼花缭乱的穿梭中，船头的弩手以脚踏强弩稳稳瞄准，扣动弩机。
“嘣！”“嘣！”
强劲的弩弦震动声次第响起，特制的破甲箭矢撕裂空气，发出短促的尖啸。
一名正挥舞令旗试图重整队形的魏军什长，胸口皮盾如纸糊般被洞穿，鲜血飙射，仰面倒下。
另一艘船上把舵的老舵工额头中箭，哼都未哼一声便栽入河中，失控的小船打着旋撞向友船……
“不要乱！向我靠拢！靠拢！”
方裨将声嘶力竭地吼叫着，挥刀格开一支射向身旁舵手的流矢，箭头擦着刀脊迸出火星，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残存的魏军船只试图向他的坐船集结，但河道狭窄，水流紊乱。
惊慌之下魏军船只互相碰撞、倾轧，反而进一步减缓了速度，挤作一团，成了更好的靶子。
就在这时，岸上传来闷雷般的响声，初时遥远，旋即逼近——是密集的马蹄踏击河滩碎石的声音！
马超、武猛所率的西凉精骑，如一片移动的乌云，沿河岸席卷而至。
在距河岸数十步处猛地勒马，沿着河岸迅速展开一道弧形的骑阵，马上骑士纷纷摘弓搭箭，动作整齐划一。
“放！”
一声令下，箭矢离弦的嗡鸣连成一片，黑压压的箭雨腾空而起，在空中划出死亡的抛物线，然后向着挤在河心与近岸处的魏军船只覆盖下去！
虽然骑弓力道不如强弩，但胜在密集迅疾。
顷刻间，箭矢如同飞蝗般遮蔽了魏军船只上空的一片天光。
笃笃笃！箭镞钉入船板、盾牌、蓬盖的声音如同急雨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，不少魏军士卒被从天而降的箭矢射中，跌落水中，河面的暗红又浓郁了几分。
这来自岸上的打击，给本已陷入水战困境的魏军造成了巨大的心理恐慌。
水陆夹击之下，魏军偏师的抵抗迅速土崩瓦解。
詹晏看准时机，手中令旗再变。
主力蒙冲战舰开始压上。
这些船体狭长、覆盖生牛皮、船首装有沉重铁质冲角的突击战船，如同水中的巨兽，破开水浪，向着挤作一团的魏军小船狠狠撞去！
“轰！咔嚓！”
木料碎裂的巨响令人牙酸。
一艘魏军走舸被蒙冲的冲角拦腰撞中，瞬间断为两截，船上的士卒惊叫着落水。
另一艘稍大的船只被撞得侧翻，缓缓沉没。
跳帮的汉军水兵如同下山的猛虎，手持短戟、环首刀，跃上残存的魏船，与仓皇迎战或落水后挣扎爬起的魏军展开残酷的白刃战。
兵刃撞击声、怒吼声、临死的惨嚎声、落水者的扑腾声混杂在一起，渭水这一段的河面，已成沸腾的血肉磨盘。
方裨将眼见坐船也被两艘汉军走舸缠住，麾下士卒死伤殆尽，猛地举起佩刀，横在颈前，欲引刀自刎。
就在刀锋即将及肤的刹那，一支短戟如毒蛇般从侧面探来，精准地磕在他的手腕上。
“铛！”一声脆响，佩刀脱手飞出。
一名汉军司马已如大鹰般掠上船头，直奔战功而去，一脚将其踹倒，不等其挣扎，冰冷的戟刃已抵住了方裨将的咽喉。
“绑了！”汉军司马厉喝。
瞬间被两名如狼似虎的汉军捆了个结实。
詹晏看着这些‘菜鸟’水军，在荆州迟迟不能参战，憋得那口气，到了雍州终于用到了曹魏身上。
‘呼……痛快’
午时初。
杜阳山腰渡口。
下游隐约传来的喊杀与火光。
曹真心头清楚方裨将的偏师完了，那支用来牵扯、迷惑敌人的偏师，恐怕已全军覆没。
但他没有时间悲痛，甚至没有时间犹豫。
渡口前的河面上，临时拼凑的浮桥在湍急的水流中剧烈起伏，如同垂死挣扎的巨蟒，连接两岸的绳索绷得笔直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工兵们站在齐腰深、冰冷刺骨的河水中，用肩膀扛着木板，用尽力气固定着桥体，不断有人被暗流冲倒，旋即被同袍拼死拉回。
“浮桥如何了？！”曹真按剑立于一块凸出的山石上，声音因焦急而嘶哑，目光死死盯着那命悬一线的通道。
“禀……禀都督！”工兵校尉连滚爬爬地过来，脸上分不清是河水、汗水还是泪水。
“已……已连成三丈！然水流冲击甚烈，固定艰难！桥板滑脱，绳索已断了两根！”
三丈！距离对岸那片看似平静、却杀机四伏的碎石滩，还有超过一半的距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