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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休霍然站起，脸色沉了下来：“不可！伯道，你乃一城主将，身系全城安危，岂可亲身犯此奇险？况敌情不明，对岸游骑四出，戒备森严，马超等人随时可能杀回来。”
“你如何接近？纵使接近，又如何安然返回？此举太过行险，绝不可行！”
“正因敌情不明，才需探明虚实！”郝昭坚持，声音也提高了几分，“若待其水势蓄成，沟渠贯通，万事皆休！”
“昭只需精干五十人，皆擅泅渡、能夜行，不需大队接应，探查清楚即刻撤回！即便不成功，亦能搅乱其心！”
“五十人？杯水车薪！若是对岸有埋伏，你这五十人便是羊入虎口，岂非徒损我城中精锐，更挫伤守军士气？”
曹休断然否决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伯道，我知你心急，恐南面生变，然守城之道，首重持重，稳守城垣，你既已做内墙，布陶瓮，便是以静制动，以不变应万变。”
“且再看一两日，若南城果有异动，彼必露马脚。届时，我准你遣锐卒出城击之，方是稳妥！”
郝昭还想再争，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。
曹休已挥手打断，语气转为严厉：“不必多言！我意已决！你且专心南城防务，北门有我，切记，无我手令，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城！违令者，军法从事！”
见曹休态度坚决，郝昭知道再难更改，胸中一股郁气翻腾，却只能重重一抱拳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“诺！”
转身离去时，铁甲相碰之声略显沉闷，步伐也带着压抑的沉重。
曹休看着郝昭离开的背影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叹了口气。
他不是不担心南面，郝昭的疑虑有他的道理。
只是眼下北门的压力实实在在，每一块砸落的石头都在消耗着守军的体力和意志。
他不敢，也不能在这时候让郝昭这样的核心将领去冒险。
一切，或许真的只能寄望于郝昭的判断是错的，或者，子丹的援军能来得更快一些。
申时。
雨丝变得细密如牛毛，天色依旧晦暗，仿佛永远也亮不起来。
郿县南城墙根，几只半埋入土、瓮口覆着薄牛皮的陶瓮旁，耳朵紧贴瓮壁的士卒凝神倾听许久，抬起头，对巡视至此的郝昭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将军，除了雨声滴答、远处隐约的炮声，还有……还有地老鼠打洞的窸窣声，无其他异响。”
郝昭默然点头，转身走上城墙，再次手扶垛口，望向对岸那一片被雨雾笼罩、寂静得诡异的洼地。
汉军的游骑已经变换了几次巡逻路线，此刻正在更下游的河岸逡巡，马蹄偶尔踏入浅水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护城河的水面，在他眼中，似乎又比午时上涨了些许，浑浊的水流卷着更多的断枝杂草，缓缓地、却持续不断地向着下游淌去。
一切似乎都很‘正常’，除了那过于平静的对岸。
除了那被确凿堵塞的排水孔。
除了曹休的固执己见。
除了自己心中那如同这阴沉天气一般、越来越沉重清晰的不祥预感。
他唤来那名最先发现异常的年轻哨兵李二，再次详细询问了昨夜所见的每一个细节。
李二有些紧张，但描述得还算清楚：“……回将军，小的看得真真的，那一片的草，倒伏的样子很奇怪，不像是风吹雨打朝一边倒。”
“倒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反复踩踏、碾过，东倒西歪的……”
郝昭拍了拍他尚且单薄的肩膀，语气放缓了些：“很好，从今日起，你编入我的亲卫队，专司了望南岸，尤其是那片洼地和水线。”
“有任何细微变化，哪怕是水草飘动方向有异，立刻报我。”
“诺！谢将军提拔！”李二激动地涨红了脸，挺直胸膛。
安排完这些，郝昭又亲自去检查了内墙的搭建和沙袋的填充情况。
木质的“井”字支架已经搭起了两层，中间填充的沙袋也堆积了不少，但距离他心中“足够坚固”的标准还差得远。
他又命人将靠近南城墙的几处低矮民房的屋顶瓦片揭下部分，堆积在房内。
校尉不解，郝昭冷声道：“若城墙有失，大水涌入，这些屋顶便是百姓最后的立足之地。未雨绸缪，好过临时抱佛脚。”
做完这一切，屏退左右，郝昭独自一人站在西南角楼的最高处，目光越过愈发浑浊的护城河。
仿佛想看清樊友那平静表面下，究竟在谋划着怎样的惊涛骇浪。
寂静，有时比轰鸣更让人心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