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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后的渭水，失去了白日的喧嚣，只剩下河水拍打岸边的单调声响。
詹晏站在楼船甲板上，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和水汽的味道扑面而来，这是雨的前兆。
第一滴雨点打在詹晏额头上时，他刚完成当天的最后一次巡河。
雨来得又急又猛，豆大的雨点砸在河面，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。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，整个河面已被雨幕笼罩，远处岸上的灯火变得模糊不清。
“传令各船，加强警戒，注意缆绳！”詹晏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遥远。
转身快步回到舱内，眉头微蹙。
在荆州时，这样的暴雨在四月并不常见，渭水也远比不了汉水的蓄水量。
如今在战时出现，可能意味着变数。
四月十四日。
天刚蒙蒙亮，雨势稍减，但渭水已经完全变了模样。
詹晏推开舱门，被眼前的景象惊住。
河水不再是昨日的浑黄，而是变成了浓稠的土褐色，水位明显上涨，水流湍急，河中不时有树枝、杂草等漂浮物打着旋儿向下游冲去。
“将军，情况不对。”老船工王舵撑着竹篙靠近詹晏的坐船，竹篙从水中提起时，顶端裹着厚厚的黄色淤泥。
“这水色太深了，泥沙比往常多了数倍不止。”
詹晏下令放下一艘小舟，亲自到河心查看。
船桨划入水中，阻力明显增大，提起时沾满了黏稠的泥沙。
伸手抓起一把河水，指间摩擦能清晰感觉到沙粒的粗糙。
“这样的水，我们的战船能行多久？”詹晏问随行的工匠长。
工匠长面色凝重：“若是短时，尚可，但若持续数日，船底泥沙淤积，桨橹易损，更麻烦的是，航道恐有剧变。”
午时。
詹晏带着两名亲兵，冒雨登岸，找到了河边村落里最年长的渔夫。
老人年过七旬，脸上布满皱纹，眼神有些浑浊。
“老伯，这河水，何时能清？”詹晏递上一袋酒，坐在老人简陋的渔舍檐下。
老人接过酒袋，抿了一口，望着汹涌的渭水，缓缓道。
“将军，这可不是寻常的春雨，渭水每年四五月，都有这么一遭，上游黄土高原的积雪融化，加上雨水，把整片高原的泥沙都冲下来了。”
伸手指向北方：“渭水上游陇西郡是黄土高原，那儿的土，松软如面，一遇大水，整片整片地塌进河里，这水色，没个十天半月，清不了。”
“我们的战船，可能通行？”詹晏追问。
老人摇摇头：“难。”
“渭水本就多浅滩，如今泥沙一冲，河床更是日日不同，今日的深水区，明日可能就成了沙洲。老汉我打鱼五十年，每年这个时候，都不敢轻易出船。”
辞别老人，詹晏冒雨返回战船，立即修书一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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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都督钧鉴：
昨夜至今，渭水暴雨不止，河水陡涨，泥沙剧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