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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武二年。
正月初四。
汉中郡。
南郑。
诸葛亮一行车马抵达时,正值一场小雪过后。
早已接到消息的樊友,与病情稍愈但仍需静养的董和一起,率汉中郡府属官在南郑城外迎候。
车马仪仗停稳,樊友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名动天下的卧龙先生。
只见一人身形修长,头戴进贤冠,身着玄色官袍,外罩一件略显陈旧的鹤氅,虽经长途跋涉,却丝毫不见狼狈之态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容与眼眸,肤色白皙清癯,带着久历案牍的文士之风,然而那双眼睛却深邃明亮,温和中透着一股洞察秋毫的锐气,目光扫过时,让经过磨砺的樊友也不由得心神一凛。
三绺长须整洁,身形挺拔如松,步履沉稳从容,自有一种总揽全局、经纬天地的沉静恢弘气度。
“有劳司徒公亲临!”樊友与董和上前见礼。
诸葛亮快步下车,亲手扶起二人,目光首先关切地落在董和依旧苍白的脸上:“幼宰,身体可好些了?万不可再勉强。”
董和感激地答道:“劳司徒挂心,和张神医诊治,已无大碍,只是还需静养些时日。”
诸葛亮点点头,又看向樊友,眼中满是赞许:“子和,两战大捷,高平已克,切断曹魏与凉州联络,此乃擎天之功!如今朝堂皆为你喝彩。”
“全赖陛下洪福,将士用命,友不敢居功。”樊友谦逊道,心中对这位气度非凡的卧龙先生更添敬意,随即侧身引路,“司徒一路辛苦,请入城叙话。”
一行人并未直接前往官署,而是在诸葛亮的要求下,先巡视了南郑城内外。
董和在一旁介绍迁移来的五溪蛮部众与整编屯田的曹魏襄樊降卒,诸葛亮仔细听着,不时颔首,清癯的脸上露出欣慰之色。
“好,甚好!”诸葛亮赞叹道,“能于战后废墟中,迅速招徕流散,安抚新附,整军经武,使汉中重现生机,辛苦了!此乃固本培元之要务。”
随后,众人来到太守府正堂。
炭火驱散了寒意,诸葛亮关切地问候了董和与樊友的家小,让邓方及随行官员感到一阵暖意。
稍作安顿后,诸葛亮才言归正传,神情恢复了平日的肃穆与专注。
“子和,幼宰,如今汉中情势既稳,接下来,关乎今春乃至未来数年大局的方略,我等需详细计议,陇右已通,凉州渐附,荆州急需策应,这盘大棋,下一步该如何落子?”
堂内顿时安静下来。诸葛亮一旦进入状态,便浑然忘我,开始深入分析局势,语速渐快。
期间偶有几位官员轻咳或较重的喘息声。
樊友差点带入诸葛亮的政务之中,幸好被这些异常的呼吸声吸引,方才反应过来,这对吗?
堂堂司徒,说看了检查身体,刚下车饭没吃,水没喝,全都很自然的投入工作?!
你干嘛∽
就在诸葛亮稍作停顿时,樊友忽然站起身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、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笑容,打断了这过于严肃的开场。
“哎呀呀,司徒公!您这才刚到汉中,一路车马劳顿,连口热茶都没好生喝上几口,怎能一头扎进军国大事里?”
他这话一出,满堂皆是一愣。
樊友却不管这些,快步走到诸葛亮案前,故作埋怨道。
“您莫不是忘了,您此番来汉中,首要的‘正事’是什么?可不是来听我等禀报这些。”
连忙转过身,面向堂内众人,提高了声调。
“诸位同僚!司徒公心系国事,废寝忘食,我等感佩,但正因国事艰难,才更需要我等有康强之体魄,方能持之久远!”
“莫要忘了,我等此行最重要的正事,是请张仲景神医,为司徒公,也是为诸位,好好诊视调养一番!”
说罢,转回身目光最后落在诸葛亮身上:“司徒公,您可要以身作则,这第一站,不该是这太守府的正堂,而应是张神医的医馆!”
“若是陛下和成都的蒋公琰、费文伟他们知道您一到就召集会议,只怕下一刻劝您的文书就要雪片般飞来了!您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诸葛亮闻言,先是一怔,随即看着樊友的架势,以及堂下众人虽不敢言但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,不由得失笑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暖意,何尝不知樊友的用心?
“好好好,子和啊子和,你这张嘴……”诸葛亮笑着用手指虚点了点樊友,“倒是比战场上的刀枪还厉害,也罢,就依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