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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马快步离去，高坡上又只剩下樊友一人。
胜利的代价已然付出，而如何将这场大胜的效益扩展到极致，转化为整个陇右乃至更广阔战场的优势，才是他此刻真正思量的问题。
他转过身，目光越过层叠的山峦，投向东方的天际，差点就让张合逃回来萧关。
“传令全军，”对侍立一旁的亲卫道，“于此地扎营，休整两日，各部收拢士卒，修缮器械，救治伤员，清点战利，两日后，回围高平。”
“诺！”
命令迅速传达下去。
侍从领命而去。樊友的思绪已投向更远的地方，以及马超那手精妙的迂回萧关迁民。
约莫一炷香后，马蹄声近。
马超与武猛二人并肩登上高坡，甲胄征尘未洗，却掩不住眉宇间的昂扬。
“都督！”二人抱拳。
樊友转身，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：“辛苦二位将军，骠骑将军以威名牵制张合主力，武猛联合东羌奔袭大破曹真，此战全功，皆赖二位。”
目光先转向马超，切入正题：“此番绕过萧关，直插其后，迁徙人口，此举胆大精妙，张合此番如此紧咬你不放，怕是吃了暗亏有关，你究竟是如何探得路径，让魏军毫无察觉？”
马超朗声一笑，带着特有的爽利与一丝狡黠。
“都督明鉴，张合确有此怨，说来也简单，无非是‘虚实’二字。”他随手捡起几块石子，在地上摆出山川形势。
“萧关险峻，硬闯自然不行，末将在其西北三十里外，寻一处废弃烽燧，令数百老弱士卒大张旗鼓，立寨树旗，日夜燃烟，装作欲另立关隘、长期对峙的假象。”指着代表萧关的大石旁的一颗小石。
“魏军斥候注意力被吸引后，末将亲率精骑，由一老猎户引导，从一条近乎被遗忘的采药小道，翻山越岭。”
“那路若非熟悉将极其难行，出山之时，已在了关后腹地，魏军全然未觉，故能一击得手，撤军时又借助地利吃掉他近三百骑！”
樊友眼中露出赞赏：“明修栈道，暗度陈仓，此计，深得兵法之妙。”随即看向武猛，“季桓，东羌诸部情形如何？联军协作可还顺畅？”
武猛深吸一口气，声线因连日奔波而沙哑透无比的疲惫。
“回都督，末将此行，全赖陇山羌氐之力，东羌向导当首功，我军自高平东翼悄出，沿途所经山谷，皆易行之道，凡有羌氐聚居之处，老幼妇孺恳愿助我军一臂之力。”
话语中有着一丝感佩：“问其缘由，皆言曹魏苛政，夺其牧地，重税盘剥，更有内迁之苦，离散之痛，仇怨积于骨髓。”
“又言……昔年曾闻马超将军威名，今见我军旗号，又闻马将军亦在军中，皆以为天道往复，王师终至，故倾力相助，望能雪恨。”
樊友静静听着，民心如水，可载舟，亦可覆舟，此言不虚。
武猛继续道：“其助不仅在于引路，我军一人双马，虽利疾行，然连日翻山越岭，马力亦有疲敝，幸得沿途部落慷慨，以健马换我疲驽，前后计数十匹。”
“我军方得保脚力不衰，末将亦以随军蜀盐分赠各寨，彼等视若珍宝，相助更殷。”
突然话锋一转，“最奇者，乃在归途，我军依原路回撤，行至野狐岭下岔路时，忽有一羌人自林间出，其貌不扬，言称愿献捷径。”
“其言，若走原路，恐遇魏军游骑，若从其指之小径，非但隐蔽，更可直插一隘口，或能截获意外之机，末将见其言辞恳切，路径描述与所知地形暗合，兼有前番羌氐踊跃相助之情，遂冒险从其言。”
武猛语气更加激动：“此人果未欺我，其所指山径，隐于密林，陡峭非常，却真为近道，我军循此路而出，不意竟恰恰拦在张合必经之狭谷，若非此路，按原程归返，必与之错肩而过。”
帐内一片寂静。
“而后呢？”樊友很是好奇。
“而后，”武猛眉头紧锁，“待我军伏击之势已成，末将欲寻此人厚赏，此人却已无踪，问及同行羌氐向导，皆称不识，言其或为远山猎户，或……根本非我族类，其来去如风，恰似专为指此一路而来。”
樊友的目光落在舆图之上，那一条被朱砂勾勒出、又悄然隐入群山的新径，仿佛一条悄然吐信的蛇。
羌氐归心，是意外但也能理解，换马赠盐，是情理之中，可这凭空出现、精准指引、又倏然消失的山民，却让这‘情理之中’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迷雾。
“雪中送炭，莫过于此。”樊友缓缓开口，听不出情绪，“然这送炭之人，连面目都未看清，倒是稀奇。”
“此事你记于心中便好，眼下大胜已得，张合授首，粮道已断，纵有蹊跷，亦无损大局，然日后经略陇右，于这万千山民之中，需得有一双更亮的眼睛。”
“末将明白！”武猛沉声应道。
樊友再次望向萧关，此战战果已然出乎意料，给这场大胜也带上了一层迷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