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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腿的兵在昏迷中呻吟，每颠一下，脸就抽搐一下。
傍晚，再次扎营。
当队伍跌跌撞撞进入一条稍宽的山谷时，日头又快落了。
这里地势相对开阔，有溪流，樊友下令扎营。
这一次，火头军开始挖掘无烟灶。
疲惫不堪的士卒们用最后的气力，在背风处挖坑、开烟道。当夜色完全笼罩山谷时，几十个隐蔽的灶眼开始提供微弱的温暖和食物。
篝火边，有人低声哼起老家的调子，荒腔走板，在寒风里飘着，听得人心里发酸。
军医营的帐篷里躺了二十几个伤兵，呻吟声和药味混合在一起。
樊友巡视了一圈，在断腿的士兵身边蹲了一会儿，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，对军医曹说：“不要省酒精，总酒精擦拭给他退烧，再用大蒜素兑些蜜汁给他灌下去！”
第三天。
依旧是黎明前出发。
队伍沉默了许多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沿着越来越窄的河谷向上，两侧是暗红色的狰狞岩石。
寂静成了最可怕的敌人，只有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。
午后前后。
当前方斥候回报，前方数里的河谷没有大军行进的痕迹，樊友没有下令直接进入。
“停，找地方扎营，最后一次休整，吃饱，睡足。”
队伍在一条极为隐蔽的支谷停下。
这里距离最终的伏击阵地只有不到三里，但被土坡遮挡，绝对安全。
这一次，挖掘无烟灶成了必须精熟的技能。
士卒们沉默而熟练地操作，无烟灶的挖掘速度和隐蔽性比前两天强了许多。
当滚烫的、加了最后一点肉干和药材的浓粥分到手中时，许多人捧着碗，手都在抖。
这是三天来最踏实的一顿热食。
饭后，樊友下令：除必要哨兵，全体休息。
士卒们挤在背风的岩石下、灌木丛中，裹着所有能御寒的东西，很快沉沉睡去。这是大战前最后的、完整的睡眠。
亥时。
一支由最精锐老兵和工兵组成的百人队，在夜色掩护下，悄无声息地向河谷间进发。
他们的任务是在不惊动任何可能存在的敌人侦察的前提下，对伏击阵地进行最后的勘查，清理明显的痕迹，并为弩手标记出最佳的射击阵位。
十月二十五日。
凌晨。
丑时末。
熟睡中的大队士卒被军官用最轻微的方式唤醒。
没有声音，只有被推搡的肩膀和黑暗中凌厉的眼神示意。
众人默默起身，检查装备，将最后一点冷硬的干粮塞进嘴里，就着冰水吞下。
在微弱的星光和积雪反光下，两千多人像一群真正的幽灵，分作数股，沿着预先探明的小径，悄无声息地向落鹰峡两侧的山脊和谷口预定位置移动。
没有火光，没有交谈，只有衣物摩擦枯草和岩石的窸窣声，以及被压到最低的沉重呼吸。
寅时正左右。
汉军全部进入伏击位置，破军营的重步兵在谷口用连夜运上来的石块和砍伐的树木，构筑了最后一道矮墙。
弓弩手们趴在冰冷的岩石后，将弩机架好，箭囊放在手边，将身体尽可能埋进阴影里。
峡谷死寂，只有风穿过岩缝的呜咽。
天，快要亮了。
清晨。
河谷以西二十里。
天光未亮透，寒霜覆地。张合的大军在经历了又一夜断断续续的惊扰后，于黎明时分再次拔营东行。
队伍比三天前更加臃肿迟缓，伤员增多，士气低迷，每个人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，对风中任何一丝异常的响动都惊疑不定。
马超与东羌大豪的骑兵，如同永不疲倦的幽灵，再次从晨雾中浮现。
这一次，他们没有大规模散开袭扰。
经过三日的缠斗，马超已完全摸清了张合的软肋和行军节奏。
他将军队分为数支更精锐的百人队，如同几把锋利的剃刀，专门剃向魏军最要害的部位。
一支西凉精骑突然加速，切入魏军前队与中军之间仅有数百步的空档。
他们并不冲击严密的阵型，而是以精准的骑射，集中攒射那些负责传递命令的旗手和号手。
几名掌旗兵惨叫着倒下，旗帜歪斜，导致前军一时失去了中军的明确指令，速度不由得一滞。
另一侧，东羌骑则发挥其刁钻的本性。
数十骑顺着一条干涸的河床悄然逼近，突然用火箭抛射魏军侧翼几辆装载箭矢的辎重车。
虽然大部分火箭被盾牌拨开，但仍有一辆被引燃，浓烟升起，引发小小的混乱，迫使附近一整队步卒停下来扑救，再次拖慢了整体速度。
王双怒发冲冠，率骑兵冲出驱赶，马超等人便唿哨着向东北方撤退一段，待王双回防，又如同牛皮糖一样黏上来。
这种精准而恶毒的‘放血’战术，让张合大军如同深陷泥潭，每前进一里都要付出巨大的精力和时间代价。
张合骑在马上，望着东方渐亮的天空，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。
马超如此不惜代价、不计伤亡地拖延，绝不仅仅是为了出口恶气。
前方那片越来越狭窄、地势越来越险峻的河谷，仿佛一张正在缓缓闭合的巨口。
“传令，加速！必须尽快通过前方峡谷！”
张合指着地图上标记为河谷的位置，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