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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都督有令，收缩防御，固守要道！”传令兵在箭雨中穿梭，嘶声传达着樊友的最新指令。
孟达看了一眼山下似乎无穷无尽的玄甲浪潮，又望向主营方向，狠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：“知道了！告诉都督，南山在，我孟达在！”
辰时三刻。
就在正面战场血肉横飞、吸引双方全部注意力之时，在南北二山后方，那些被晨雾笼罩、人迹罕至的深涧险壑之中，两支完全不同于樊友守军的队伍，正如同最耐心的猎人，悄然潜行到位。
北山后方，一条隐秘的、近乎垂直的裂缝山谷底部。
这里光线昏暗，潮湿阴冷，溪流在乱石间呜咽。
三千甲士静静地潜伏在岩石后、灌木丛中、溪流岸边，人衔枚，马裹蹄，除了粗重压抑的呼吸和偶尔甲叶的微响，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。
队伍最前方，一名将领卸下了沉重的头盔，露出一张年轻却坚毅沉静的面容，正是关羽的长子关平。
关平本身去看望张飞在阆中家眷，正好撞上了樊友求援，便与宗预一起到来，夜里便是他派来的人。
他仔细擦拭着手中的马槊，目光不时投向山谷上方传来的、沉闷如雷的厮杀声。
几名身手矫健的斥候刚刚返回，正用极低的声音汇报。
“将军，北山守军正按计划且战且退，将魏军主力诱至山腰缠斗，刘武司马所部死战，魏军攻势甚猛，其侧翼已暴露于我等谷口之外，守备相对空虚，朱灵所部探子活动频繁，但尚未发现我军潜藏之处。”
“传令下去，全军就地歇息，进食，检查兵械，未得我号令，纵有箭矢落于眼前，亦不许妄动！”说着关平抬头，从狭窄的谷口望向那一线惨白的天空，“等待信号。”
南山侧后，另一处更为曲折、遍布荆棘藤蔓的隐秘山沟。
这里的地形比北山那边更加复杂，几乎无路可通。
三千锐卒以惊人的毅力和对山地的熟悉，硬是在绝地中开辟出潜行通道。
此刻，他们隐藏在茂密的原始林荫下，连战马都似乎懂得屏息。
主簿兼参军宗预，一身轻甲，外罩便于在山林行动的深色劲装，正蹲在一块大石后，就着微弱的光线，再次审视着粗糙的手绘地图。
他神色沉稳，目光锐利，与他在阆中处理文书时的儒雅判若两人。
“宗参军，南山守军压力极大，孟达将军已弃守两道外围壁垒，魏军先锋数次险些冲上主垒，朱灵所部似有精锐小队，正沿着山脊向主营方向迂回渗透，但被孟将军预设的绊索、陷坑所阻，进展缓慢。”斥候回报。
宗预收起地图，低声道：“孟将军打得苦，告诉弟兄们，好生隐蔽，积攒力气，魏军攻得越凶，陷得越深，待其气衰力竭、首尾难顾之时，便是我等雷霆一击、建功立业之机！将‘张’字大旗妥善藏好，莫露痕迹。”
转头看向一旁的貌似‘张飞’的壮汉，“将军，好好歇息，稍后我等将有大战。”
‘张飞’回道：“宗参军辛苦了。”
巳时初。
正面战场的厮杀已进入白热化。
北山，刘武被迫放弃了第二道防线，退守最后的核心阵地，一段依托山势修建的、更为险峻的垒墙。
魏军付出了惨重代价，终于将战线推进到汉军最后的核心壁垒之下，攻势愈发疯狂。
张合甚至亲自到前阵督战，魏军士气大振。
南山。
主垒之下尸积如山，孟达身被数创，仍持刀屹立不倒，但守军箭矢将尽，滚木礌石早已用光，全靠血肉之躯和坚定的意志在抵挡。
朱灵的身影出现在南山攻击部队的侧翼，他指挥着一支装备精悍的刀盾兵，不断寻找守军防线的衔接薄弱处，进行重点突破，给守军造成了巨大压力。
汉军主营，高台之上。
樊友看着南北二山的烽烟、听着震天的杀声与不断传来的伤亡急报，稳坐军中。
他亲眼看到北山最后一道防线上，那面‘汉’字旗帜在魏军的猛攻中剧烈摇晃，似乎随时都会倒下，南山主垒多处起火，那是魏军火箭造成的。
“都督！北山刘将军报，箭矢消耗极快，伤亡逾二成，最后一道垒墙恐难久持！南山孟将军报，多处防线被突破，正在垒墙内血战，朱灵所部极为难缠！”彭漾的声音带着颤抖。
樊友深吸一口气，目光投向那两支援军应该埋伏的方向。
晨雾已散，看不到任何动静，时间，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。
“再等等……”樊友的声音沙哑，“告诉刘武、孟达，就是剩下最后一人，也要给我钉死在山上！把魏军的主力，牢牢拖住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