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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枯枝被极小心踩断的声音，是金属与甲叶在潜行中无法完全抑制的轻微摩擦。
“敌袭！”几乎在孟达低喝的同时，不同位置的暗哨也发出了尖锐的响箭声！
“嗖嗖嗖——”黑暗中，零星的箭矢从完全无法预料的角度射来，钉在垒墙木板上，咄咄作响。
没有呐喊，没有火光，只有冰冷的死亡从夜色中悄然探出爪牙。
“不要乱！弓弩手，听哨长指挥，向响箭方位覆盖射击！其他人坚守位置，不许探头！”孟达厉声下令，心脏却沉了下去。
曹真的打击，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，更阴狠。
这不是强攻，这是毒蛇的噬咬，目的就是不让任何人得到片刻安宁。
北山方向，也隐约传来了类似的骚动和响箭声。
夜，还很长。
南山。
孟达背靠着冰凉的垒墙，耳畔是山下林中永无止境的细微声响。
朱灵派出的袭扰部队狡猾如狐，他们绝不靠近弓弩的有效射程，只是利用地形和夜色，在防线外围不断制造动静。
这里丢出几块石头，那里晃动一下灌木，偶尔射来几支力道不足却精准地飞向火把或人影的冷箭。
每一次异动，都迫使守军紧张地张望、射击，消耗着宝贵的体力和更宝贵的箭矢。
“将军，第三队弩手的箭矢已耗去三成！魏狗根本不露头，这么打，箭放空了也伤不了他们几个！”军侯咬着牙，声音里满是憋屈。
孟达抹了把脸上不知是冷汗还是夜露的水渍，眼神在火光映照下明暗不定。
“敌军要的就是这个！传令，各队分作三拨，轮流警戒，无确切目标，不得齐射！以哨为单位，听令发弩，把剩下的火油集中起来，制成火把，听我号令，向可疑区域抛投，照亮了再打！”
“另外，把白日准备好的湿泥、布团发给士卒，必要时咬在嘴里，不许发出一点声音！他要用动静耗我们，我们就给他来个以静制动！”
命令传达下去，南山汉军的反击渐渐变得稀疏，但每一次弩箭的尖啸，都更加精准，往往伴随着黑暗中一声短促的惨叫。
然而，这种克制与隐忍，对守军精神的折磨更甚。
每个人都必须瞪大眼睛，竖起耳朵，在无尽的噪音和黑暗的恐惧中，分辨那真正致命的威胁。
疲惫不断啃噬着每个人的意志。
北山。
刘武的应对更为直接暴烈。在击退了两波试探性的靠近后，他敏锐地察觉到魏军袭扰的规律。
他们似乎对北山与主营之间那道狭窄的、布满碎石的山脊特别感兴趣。
“想找路摸过去，捅咱们的腰眼？”刘文啐了一口，对刘武道，“大哥，我带五十个手脚利索的弟兄，从西边缓坡悄悄下去，反摸他们一道！老挨打不还手，不是咱们破军营的作风！”
刘武沉吟片刻，摇头：“不可，敌军正盼我们躁动，你带人下去，若中埋伏，或被缠住，山上兵力更单薄，如今我们得了宜都营的强弩，更应稳守，他们制造动静，我们便制造死亡。”
“把弩手调到山脊两侧，专打那些声响频繁之处，再选力士，将较小的石块置于陡坡边缘，以绳套系住，听哨声斩断绳索，滚石落木不求伤人，但求封锁通道，惊破敌胆！”
北山的回应，于是变成了一阵又一阵精准而致命的弩箭齐射，间或伴随着突然从山坡滚落的石块轰鸣。
这种有节制的、依托地利的反击，让朱灵的袭扰部队也付出了代价，但同样，每一次反击都意味着体力和物资的消耗。
而对于街亭的守军而言，在曹真那沉稳如山的大纛之下，在朱灵这支生力军如同毒刺般加入战场之后，这场煎熬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