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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安二十四年。
十二月二十一日。
是夜。
江陵城。
前将军府衙正堂。
众人重返江陵，昔日处理政务的明亮厅堂，此刻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。
甲士持戟而立，从大门直至堂前，甲胄碰撞之声清脆而冰冷。
火把在墙壁上跳跃，将人影拉长，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宛如幢幢鬼影。
关羽端坐于主位，并未披甲，只着一身锦袍，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，却比全身甲胄时更令人窒息。
左手轻轻按在案几之上，右手缓缓抚过他那引以为傲的长髯，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堂下的空气凝重一分。
在关羽的右侧下首，特设一席，后将军黄忠正襟危坐。
老将军一身较为正式的深色常服，面色沉静，目光低垂，看着眼前的地板，仿佛置身于一场与己无关的仪式。
关羽特意请他于此座，既有对老将的尊崇，亦有其深意。
黄权，赵云按剑立于左侧，面色沉郁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堂下。
樊友、田稔、武猛、赵累等将领分立两侧，皆屏息凝神。
主簿已在角落备好笔墨绢帛，准备记录这必将载入史册的一刻。
“带罪臣！”关羽的声音不高，却如同一声闷雷，在空旷的大堂中回荡。
脚步声响起，带着铁链拖地的刺耳声音。
首先被押解上来的是糜芳和士仁。
不过数月光景，昔日位高权重的国舅糜芳已是形销骨立，官袍松垮地挂在身上，脸上毫无血色，眼神涣散，不敢抬头直视堂上。
二人被按倒在堂下，冰冷的石板激得他们一颤。
当糜芳眼角的余光瞥见端坐于上的黄忠时，身体更是难以自控地剧烈颤抖了一下。
关羽终于睁开了眼睛，那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闪电，瞬间钉在糜芳身上。
大堂内静得可怕，只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士仁牙齿打颤的咯咯声。
“糜子方。”关羽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却蕴含着滔天的怒意，“抬起头来。”
糜芳浑身一颤，艰难地抬起头，目光与关羽一触即溃，立刻伏倒在地，带着哭腔喊道。
“将军！将军饶命！芳……芳一时糊涂，被吕蒙奸贼所惑，铸下大错！”
“求君侯看在我与兄长多年追随王上，忠心耿耿的份上，饶我一命啊！”
“兄长？”关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讥讽和痛心，“你也配提子仲？子仲公忠体国，名重海内，乃大王股肱之臣！”
“而你，糜子方，身为国戚，受王命镇守南郡重镇，却临阵畏敌，不战而降，将城池、粮草、我军将士家眷拱手让与江东贼寇！”
“致使城内将士反抗无果死于敌手，致使我大军后路断绝，功败垂成！你还有何面目，提及你那忠肝义胆的兄长！”
这番话让糜芳瘫软在地，只剩呜咽，一直沉默的黄忠，此时鼻腔中几不可闻地发出了一声轻哼，虽未言语，但那鄙夷之意，已清晰可辨。
关羽不再看他，目光转向抖得更厉害的士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