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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十一月二十八日。
辰时末。
寒风卷过枯黄的旷野，关羽立马阵前，五千精锐肃立身后，鸦雀无声，他目光投向东南方官道的尽头，那里烟尘渐起。
很快，一面“张”字大纛冲破尘埃，猎猎作响。
旗下，一员老将黑袍黑甲，胡须略有斑白，正是张飞。
他率领五千步骑，军容严整，速度却透着急切。
两军相距百余步时，张飞猛地抬手止住大军。
他独自催马前出数十步，然后勒住战马，竟不再前进。
他远远望着关羽，那个他追随了一生的兄长，眼睛瞬间被一层水汽蒙住。
关羽也催动宝马，缓缓上前，兄弟二人，在两军阵前这片空地上，终于相见。
没有呼喊，没有疾驰，空气仿佛凝固，时光好似停滞。
只见张飞滚鞍下马，一路大破敌军的他，脚步竟有些踉跄。
他走到关羽马前，仰头望着马上兄长清瘦许多、刻满风霜与疲惫的面容，尤其是那双眼眸中深藏的倦意，是他从未见过的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却半晌发不出一个音，最终，他用一种近乎哽咽、带着颤抖的声音，艰难地挤出一句话。
“兄长……你的……胡子，怎地……白了好些……”
此言一出，关羽浑身微微一震。
他翻身下马，动作却不似擒朱然时那般矫健，带着一丝老将的迟重。
他站定在张飞面前，没有立即回答，只是伸出双手，紧紧攥住了张飞冰凉的铁甲双臂，用力摇了摇，仿佛要确认眼前人是真实的。
“益德……”关羽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同样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你也……见老了。”
四目相对，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之中。
关羽于麦城的烽火、张飞突围的惨烈、一路的担忧、半生的戎马倥偬、以及岁月在彼此身上刻下的痕迹，在这一刻张飞再也抑制不住，泪水夺眶而出，顺着他略微花白的滚落。
他不是哭，是一种情绪的巨大宣泄，张飞猛地低下头，用额头抵住关羽的肩甲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，像个孩子般呜咽道。
“某……某在路上，就怕……就怕来不及啊兄！就怕到了宜都郡，见不到你啊！”
关羽闭上眼，深吸一口寒气，将眼中的热流强行逼回，他一只手依旧紧攥着张飞的手臂，另一只手抬起来，重重地、一下下地拍打着张飞宽阔却已微驼的背脊。
“胡说！关云长，岂是那么容易见的阎王？”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些，却掩不住其中的沧桑，“你看，我这不是好好的，倒是你，从阆中一路奔波，辛苦了。”
兄弟二人就这样在万军瞩目之下，紧紧靠在一起。
没有过多的言语，所有的担忧、牵挂、劫后余生的庆幸，都化在了这无言的扶持与颤抖的触摸之中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张飞才直起身，用大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，努力挤出一个笑容，却比哭还让人心酸：“好！好！见到兄长就好！走，咱们去江陵！看哪个还敢欺侮咱兄弟！”
“好。”关羽点头，身上重新汇聚出那无可披靡的气势，“益德，我们兄弟并肩，再去会一会这天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