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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秦峰到了办公室，发现桌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粥和一碟咸菜。老刘从食堂端过来的，说“秦队你昨晚熬夜了，早上喝点粥养胃”。秦峰端着那碗粥，心里暖了一下。老刘在二中队干了十几年后勤，话不多但心细，谁加班晚了第二天都能在他那儿吃上一口热的。
张明和李磊来得也早，两个年轻人站在赵铁军桌前，听老赵安排今天的任务。赵铁军说今天要去城南那两个居委会补一份材料，让他们跟着去，学学怎么跟街道的人打交道。两个新人连连点头，拿着笔记本跟在赵铁军后面出了门。张明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秦峰桌上的粥，估计是闻着香味了。
小刘坐在自己桌前整理发廊的案卷，把刘红的笔录、账本复印件、三个女孩的问询记录分类归档。他翻到一页的时候抬起头问秦峰：“秦队，红姐那个账本上还有一个名字，叫‘四哥’，消费记录有七八次。要不要现在去查？”
“先放着。”秦峰喝了口粥，“把黄德贵的案子办完再说。一口吃不成胖子。”
小刘应了一声，继续低头整理。
秦峰坐在办公桌前，看着办公室里忙碌的人。张明和李磊刚来的时候手忙脚乱，端茶倒水都找不到杯子在哪，现在慢慢也能帮上忙了。小刘比一年前沉稳了不少，写报告不用再改三遍了，有时候还能提点自己的看法。赵铁军还是老样子，活干得不多不少，但每一件都踏实，交代他的事从来不用操心。二中队不大，连他算上不到十个人，但这些人凑在一起，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，转起来顺畅。每个人都在干自己的事，该跑现场的跑现场，该整理材料的整理材料，不用谁盯着谁。
秦峰有时候想，带队伍比办案子难。案子破了就是破了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。但队伍不一样，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脾气，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长处和短处。你得知道谁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，得知道什么时候该紧什么时候该松，得知道谁家里有困难谁心里有疙瘩。这些东西案卷里不写，报告里不提，但少了一样，队伍就带不好。
那天下午，秦峰去了趟少管所。
他说过要去看刘小军，一直没抽出时间来，今天正好把发廊的案子交出去了，手里有点空。少管所的张副所长带他去了会见室，刘小军被带进来的时候比上个月胖了一点，脸上有了些血色，头发剪得短短的，穿着一身干净的号服，袖口挽得整整齐齐。
“秦叔叔。”刘小军看见他，站住了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，最后在裤缝上擦了擦。
“坐吧。”秦峰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，“最近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每天上课，学识字，还学了一门手艺，修鞋。”刘小军坐下了，手放在膝盖上，比之前稳当多了，“管教说学好了可以减期，早点出去。”
“那就好好学。”秦峰说，“你那个修鞋的手艺学好了，出去以后能找个正经活干。修鞋虽然挣得不多，但踏实。”
刘小军用力点头：“秦叔叔，谢谢你来看我。我在这儿挺好的，比在外面强。有饭吃，有地方睡，还有人教我东西。就是我爷要是知道我现在这样，不知道会不会生气。”
秦峰沉默了一下：“你爷要是知道你学好了，不会生气的。”
刘小军坐了一会儿，秦峰问了问他的生活情况，吃得好不好，睡得好不好，跟其他孩子相处得怎么样。刘小军说都挺好的，就是有时候会想外面的事。临走的时候秦峰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递给他：“这个给你，平时记记东西。学字的时候用得上。”
刘小军接过笔和本子，攥在手里，眼眶红了。他站起来朝秦峰鞠了一躬，然后跟着管教干部走了。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，秦峰冲他摆了摆手。
从少管所出来，秦峰站在门口的马路边上，点了一根烟。天色已经暗了，路灯亮了，远处的居民楼里万家灯火。他在想一件事，抓人、审讯、起诉，这是警察的工作。但警察的工作不只是这些。刘小军以后能不能变好，黄德贵为什么走到这一步，那些受害人的日子怎么继续过，这些事不在案卷里，也不在报告里，但你不能装作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