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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小军的案子结得很快。事实清楚，他自己也全交代了。崔三被移交检察院，涉嫌教唆未成年人盗窃和销赃，加上之前那几块手表和收音机涉及的前科，数罪并罚，估计够他喝一壶的了。刘小军因为年纪小、没有前科、主动交代，被送去了少管所。
秦峰去送他的那天，刘小军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，头发也剪短了，洗了脸之后看着总算有点人样了。但还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，站在少管所门口往里张望的时候，手一直攥着衣服下摆，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。
“好好在里面待着。”秦峰站在门口对他说，“你还年轻，别一辈子都毁了。”
刘小军低着头：“秦叔叔，我……我以后还能出来吗？”
“只要好好改造，就能出来。”秦峰说，“出来以后找个正经活干，别再去偷了。”
刘小军点了下头，跟着管教干部往里面走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秦峰一眼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又没说出口。秦峰冲他摆了一下手，他就转回头跟着人进去了。
回局里的路上秦峰沉默了一路。他脑子里一直在转着刘小军的事，一个十四岁的孩子，父母离婚没人管，在街上流浪了几个月，被一个收废品的利用了去偷东西，最后进了少管所。他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卷宗，里面有不少都是未成年人盗窃、打架、抢劫的案子，年纪都不大，可干的都不是好事。
进了办公室，赵铁军问他案子材料怎么整理，他说“照常”。然后坐在那儿半天没动。赵铁军看他没动，也没再问，自己转身出去了。
秦峰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，翻开了笔记本，写了几行字：“未成年人犯罪，很多是因为家里没人管没人教。孩子饿了没人做饭，冷了没人添衣，在外面碰上个给口饭吃的就觉得是好人，别人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。刘小军就是这样的。抓一个刘小军容易，可后面还有多少这样的孩子？他们走到这一步，不是自己想走这一步的，是没人拉他们一把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，又想了想，觉得光写下来不够。这种事得说出来，得让更多的人知道。可找谁说？怎么说？他也不知道，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。
秦峰第二天去找了老周。
老周正在看材料，看见秦峰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：“秦峰，副食店那个案子结了吗？”
“结了。”秦峰在他对面坐下，“但我有个事想跟你说。”
“说。”
秦峰把刘小军的情况说了一遍，从他是怎么流浪的，怎么被崔三利用的，到后来被抓送少管所，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他说完的时候老周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问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我想跟少管所和学校那边联系一下。”秦峰说，“这种事不能光靠抓人，得让孩子在出事之前就知道不能干。也得出事之后有人管他们，不能让他们在外面流浪着被人利用。咱们光抓一个崔三，明天还会冒出来第二个崔三，只要街上还有流浪的孩子，这种事就断不了。”
老周想了想：“你是说让咱们局里跟少管所、学校那边搞个联动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秦峰说，“也不是多复杂的事，就是定期去学校讲讲法，跟少管所那边通个气，看看那些出来了的孩子有什么去处。不然他们出来没人管没人问，又回到原来的路上去了。”
老周点了点头：“你这个想法可以。你去跟少管所那边联系一下，学校那边我去找教委的人说。不着急，先试试水。”
从老周办公室出来秦峰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。这种事不可能一下子做成，但有人愿意听、愿意试试，就行。
当天下午他给少管所那边打了个电话。接电话的是个姓张的副所长，声音沉稳，听着四十出头，说话不急不慢的。听秦峰说了来意之后沉默了一会儿：“秦队长，你是头一个主动打电话来问我们这边情况的。以前案子结了人送了就完了，没什么人管他们出去以后怎么样。我在这儿干了十三年，头一回接到刑侦上打来的电话问这个。”
“我就是想了解一下。”秦峰说，“那些孩子在你们那边待了几年出去了，有没有人去管他们去哪了？有没有人帮他们找个工作什么的？”
张副所长说这个他们也没有太多办法，所里人手不够，主要精力都在管理上，出去之后的事有心无力。但秦队长你这个想法是好的，要是能有人帮着接一接，我们也少操心。他说要不你下次来所里坐坐，咱们当面聊，这边还有一些案例你可以看看。
挂了电话之后秦峰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他知道这件事不是打个电话就能解决的，但总得有人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