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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回的九台拖拉机统一停在南河乡派出所的院子里，排成两排，铁皮上还沾着泥，有的少了轮子有的少了外壳，有的方向盘被人拆走了，车头光秃秃的像少了脑袋一样。但发动机和底盘都在，大部分还能修，配齐了零件就能重新下地干活。
消息传到村里的时候，那些丢了车的农户几乎是跑着来的。
第一个赶到的是张德厚，就是那个蹲在派出所墙根底下不说话的五十多岁男人，他当时蹲在那儿一声不吭，眼眶红红的，谁问他都不答话。这次他一接到消息就冲进了院子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棉袄扣子都没系好，风吹着衣襟直呼扇。他冲进院子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拖拉机，先是一愣，停住了脚步，然后蹲下来摸了摸那个被拆得只剩底座的车架，手抖得厉害，指头摸过铁皮上那个编号标签，反反复复摸了好几遍。他站起来又蹲下，蹲下又站起来，像一个上了发条的人偶一样来来回回地晃了好几趟，才转过头来问旁边的小刘：“警察同志，这……这是我的车？”
“是你的，南河乡三组的，标号对上了。”小刘指着车架侧面的编号标签，“你看看，这个号还在，铁皮上的字没磨掉。”
张德厚走到车头前面看了半天，然后蹲在地上抱着头不说话了。旁边人以为他难受，赶紧过去扶他，结果听见他嗓子眼里挤出一串呜咽声，原来是在哭。哭声闷闷的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一样。
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农户看见自己的车也在，高兴得跳了起来，抱着拖拉机的方向盘不撒手，嘴里喊着“回来了回来了，我的铁牛回来了”。另一个中年妇女站在自己那台少了两个轮子的拖拉机前面，用手摸着车身上的划痕，眼眶红红的，嘴角却是弯着的，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老孙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，长出一口气：“秦队长，你是不知道，车丢那几天这些人天天来找我，有的坐那儿一坐就是半天不说话，就那么蹲着发呆；有的拍桌子砸板凳的，骂街骂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。我心里也急，但没办法，没线索就是没线索。现在车回来了，我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，也能对这些老少爷们有个交代了。”
秦峰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幕，心里说不出的踏实。拖拉机这东西在农村不是什么奢侈品，是生产资料，是农户的命根子。一台拖拉机两千多块钱，够一户人家攒好几年的。没了车，地翻不了，肥拉不了，种也播不下去，一季的收成就全耽误了。张德厚是贷款买的车，要是找不回来，他这几年都得背着债过日子，信用社的人三天两头来催，他拿什么还？
“把这些车的零件都配齐了再让他们领回去。”秦峰对老孙说，“缺轮子的补轮子，缺外壳的帮他们焊一个上去，不能让人家领回去一堆零件自己装，那跟没找回来有什么区别。”
“行，我安排人弄。”老孙说，“镇上有个电焊工手艺不错，我让他过来帮忙，把那些缺了零件的车都焊上补上，不能光秃秃的就让人推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