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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秦峰坐上了去临江县的早班长途汽车。车窗外的田野一片接一片地往后退，收割后的庄稼茬子露着地皮，偶尔能看到有人在地里弯腰干活着。路边的杨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，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空，看着有些萧瑟。秦峰靠在座位上把昨晚整理的材料又过了一遍，想了想等会儿见了周志刚怎么开口。
到临江县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。临江县公安局在县城中心，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楼，比南州市局小了不少，门口的石阶踩得有些凹陷了，一看就是走的人多。秦峰在门卫室登了记，顺着走廊找到了刑侦大队的办公室。里面烟雾缭绕的，几个人正围着桌子看一份文件，靠里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，脸黑黑的，嗓门挺大，正跟旁边的人说“那案子再拖下去老百姓该骂娘了”。
秦峰敲了敲门框：“请问是周队长吗？我是南州市局刑侦支队的秦峰。”
周志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：“秦队长？昨天打电话的就是你？”
“对，农机那案子，想跟你聊聊。”
周志刚让旁边的人出去，给秦峰倒了杯水，拉开椅子让他坐下：“秦队长，你们那边也丢拖拉机了？”
“丢了四台，都是手扶的，同一晚上。”秦峰把材料递过去，“南河乡那边，一夜没了四台。我查了一下，发现你们这边之前也丢过，两个月前有三台，对吧？还有宁远那边也有两台，总共已经丢了九台了。我还从档案里翻出了一个三年前的旧案，那会儿你们这边也参与过联合抓捕，跑了一个叫赵老四的，到现在没抓着。”
周志刚接过材料看了一眼，眉头立刻皱起来了：“没错，三台，都是东边几个村子的。我们查了快两个月了，一点头绪都没有。那些车跟蒸发了似的，一点痕迹都找不着。光跑腿就不知道跑了多少趟，脚印都踩烂了，车没找着一台。”他顿了顿，又翻到后面赵老四那页，“赵老四这个人我听说过，三年前他跑了之后一直没消息，没想到还能再冒出来。”
秦峰把自己查到的信息跟周志刚对了一遍，两个人把各自掌握的情况摊在桌上一比，发现作案手法几乎一模一样，都是半夜下手，推走的，不开发动机。而且被盗的拖拉机大多是同一个品牌同一型号，十二马力手扶式的。连轮胎印的宽度和花纹都能对上，一看就是同一批人干的。
“这就不可能是巧合了。”周志刚拍了一下桌子，“同一伙人干的。他们先在你们那边干了一票，又跑到我这边来干。来回串着偷，哪个地方警力不够他们就往哪儿去。而且他们肯定有专门的销赃渠道，不然这么多车堆在手里，早就被人发现了。”
“周队长，我想的是咱们两边把信息合并一下，包括宁远县那边也问一问，看他们那边是不是也有类似的情况。”秦峰说，“如果三个县一起查，信息一共享，就能拼出一张完整的路线图出来。他们怎么走、在哪儿落脚、最后往哪个方向销赃，这些都能看出来。”
周志刚看了秦峰一会儿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，然后笑了：“秦队长，你是第一个主动跑来找我的人。以前这种事，大家各管各的，谁也不愿意多管别处的闲事。你跑这一趟不容易，既然你来了，那就一起干。”
当天下午，秦峰和周志刚一起给宁远县的刑侦大队打了电话。宁远那边接电话的是个姓刘的副队长，听说这边在查农机案，立马来了精神，说他们也丢了两台，正愁没线索呢。三边的信息汇总之后，一张跨越三个县的作案轨迹图渐渐清晰了起来。被盗的拖拉机都在县与县交界的公路附近，车轮印都指向同一条路，那条路通往一个叫石桥镇的地方。
“石桥镇？”周志刚皱起眉头，“那边以前有个废品收购站，收过不少东西，后来被查了一次关了门。但那地方现在还有几家修理铺，修拖拉机的、修柴油机的都有。赵老四当年就是从石桥镇那一带跑掉的，我有点印象。”
秦峰点了点头：“那就从石桥镇开始查。那些人偷了车不可能自己留着用，一定会出手。废品站也好、修理厂也好、拆车厂也好，总有一个地方收这些东西。先把那条路上的所有修理点和废品站全部摸一遍，谁家最近突然进了一批零件，谁家院子里多了拆散的车架，这些都能看出来。”
周志刚拿了张纸把石桥镇的修理铺都列了出来，三家大的五家小的，写了满满一张。他把纸折好放进兜里：“我明天就安排人去摸，一家一家看。”
秦峰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：“有消息随时联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