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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一的早晨，秦峰背着行李走进城关派出所时，老张头正拿着一封信在院子里等他。
“小秦，你的信。”
秦峰接过来一看，信封上没写寄信人，只写了“秦峰警官收”。字迹工整，像是孩子写的。
他拆开信封，里面是一张作文纸，上面用铅笔写道：
“秦警官您好，我是李晓雨。昨天我跟妈妈说了表哥的事，妈妈很生气，找舅舅谈了。舅舅打了表哥一顿，表哥说他再也不做这个了。妈妈说应该告诉您一声，谢谢您。李晓雨。”
信的末尾还画了个笑脸。
秦峰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。他把信小心地叠好，放进贴身口袋。
“小秦，过来一下。”李建国在办公室门口喊。
秦峰放下行李走过去。办公室里除了李建国，还有一个四十多岁、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男人，看着面生。
“这是粮管所保卫科的长杨。”李建国介绍，“老杨，这就是秦峰。”
老杨站起来和秦峰握手，手劲很大：“秦警官，久仰。上周我们见过，您可能不记得了。”
“记得记得。”秦峰说，“杨科长，您今天来是？”
“有线索了。”老杨压低声音，“周末我们蹲守，抓了个现行——一个人在菜市场倒卖粮票，当场搜出三百多斤全国粮票。审了一晚上，他交代了上家。”
李建国示意秦峰坐下：“老杨，你详细说说。”
老杨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：“这人叫赵二狗，无业，住城南棚户区。他说粮票是一个叫‘刘眼镜’的人给他的，每斤给他五分钱提成。他负责在菜市场、学校门口这些地方找买家。”
“刘眼镜？”秦峰皱眉，“真名知道吗？”
“不知道，只知道戴眼镜，四十来岁，说话带点北方口音。”老杨说，“赵二狗说，刘眼镜手里货很多，什么面额的都有，还能搞到军用粮票。”
李建国抽着烟：“军用粮票？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。”
“所以才说有‘大鱼’。”老杨说，“秦警官，我们粮管所只有调查权，没侦查权。这案子得你们公安上。”
李建国看向秦峰：“你什么意见？”
秦峰想了想：“赵二狗现在在哪？”
“在所里关着呢。”老杨说，“我们没权拘留超过24小时，今天中午就得放。”
“带我去见见他。”
城南派出所的临时拘留室里，赵二狗缩在墙角，看见老杨和秦峰进来，立刻站起来：“领导，领导，我都交代了，能放我走了吧？”
秦峰打量着他：三十岁上下，瘦，眼窝深陷，一看就是长期作息不规律。左手有残疾，小指缺了一截。
“坐。”秦峰示意。
赵二狗战战兢兢地坐下。
“刘眼镜长什么样？”秦峰问。
“戴眼镜，方脸，有点胖。”赵二狗说，“穿的衣服挺好，像是干部服。”
“你们怎么联系？”
“他找我。”赵二狗说，“一般隔个十天半个月，他会到棚户区来，给我一批粮票，我把上次卖的钱给他。”
“下次什么时候来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赵二狗摇头，“他没固定时间。”
“他住哪知道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赵二狗想了想，“但有一次，我见他从一辆绿色吉普车上下来。”
秦峰心头一跳：“什么样的吉普车？”
“就……绿色的，方方正正的，车牌是白色的，号码没记住。”赵二狗说，“好像……车身上有字，什么‘安全’还是‘公安’的，没看清。”
秦峰和李建国对视一眼。
“你还记得是哪天吗？”秦峰追问。
“大概……半个月前？对，八月十号左右。”赵二狗说，“那天特别热，下午两三点钟。”
秦峰记下来。八月十号左右，绿色吉普车——和他在柳树镇看到的那辆时间吻合，特征也类似。
“除了给你粮票，刘眼镜还让你干过别的吗？”
“没有没有。”赵二狗连忙摆手，“就这个。”
“他怎么找上你的？”
“我……我以前在火车站扛大包，他找我换过粮票，后来熟了，就让我帮他卖。”赵二狗说，“领导，我真不知道这是犯法的，我就是想挣点饭钱……”
“不知道犯法？”秦峰盯着他，“一斤粮票国家定价多少，黑市卖多少，你不知道？”
赵二狗低下头不说话了。
审了一个小时，秦峰把能问的都问了。临出门前，他回头对赵二狗说：“今天先放你回去。但如果刘眼镜再联系你，你要第一时间报告。”
“报告？报告谁？”
“报告我们。”秦峰写了个电话号码给他，“打这个电话，找秦峰或者李建国。记住了，这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。”
赵二狗接过纸条，连连点头：“记住了记住了。”
回到城关派出所，老杨已经走了。李建国办公室里烟雾缭绕。
“师傅，您觉得是巧合吗？”秦峰问，“绿色吉普车，半个月前出现，和柳树镇的时间对得上。”
“不好说。”李建国弹了弹烟灰，“全省绿色吉普车多了去了，不一定是一辆。”
“但赵二狗说车身上有字，‘安全’还是‘公安’……”
“也可能是‘安全生产’‘公安检查’之类的。”李建国说，“小秦，我知道你想把两件事联系起来。但办案最忌讳先入为主。咱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粮票案。”
秦峰点头：“我明白。”
“下午你就去分局报到了。”李建国看了看表，“粮票案我让老王和老孙先盯着。你专心培训，学点真本事回来。”
“是。”
中午，秦峰收拾好行李——几件换洗衣服、洗漱用品、笔记本和钢笔，还有那封李晓雨的来信。他特意把信放在笔记本里，夹好。
王大力帮他提着行李送到门口：“秦哥，两周呢，想我们就打个电话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秦峰笑，“所里有什么事，及时跟我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