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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些粮票来源能查吗？”
“难。”老杨说，“粮票流通量太大，谁家都有几张。除非抓到现行，否则没法证明是非法倒卖。”
王大力翻看着粮票：“杨科长，您估计这背后有多少量？”
“不好说。”老杨压低声音，“但据我所知，现在黑市上，一斤全国粮票能卖到三毛钱。地方粮票便宜点，两毛。你们算算，这一沓要是五百斤，就是一百多块钱。一个工人两个月工资！”
秦峰心里一沉。他知道粮票倒卖一直存在，但没想到已经形成规模。
“那个被抓的小子，有什么特征？”
“二十出头，瘦高个，左脸上有颗痣。”老杨回忆，“穿一件蓝色运动服，回力鞋。说话带点城南口音。”
秦峰记下来：“有名字吗？”
“他说叫刘三，但肯定是假名。”老杨说，“这种人，滑得很。”
离开粮管所，王大力问：“秦哥，这事儿管吗？粮票倒卖归粮食部门管吧？”
“涉及非法交易，我们就能管。”秦峰说，“而且如果形成黑市，可能牵扯其他犯罪。”
他想起李建国说过的话：转型时期，什么幺蛾子都有。
回到派出所，秦峰向李建国汇报了情况。李建国抽着烟，沉默了一会儿：“粮票案先放一放，你周五不是要讲课吗？先集中精力把课讲好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想查。”李建国说，“但饭要一口一口吃。粮票倒卖不是一天两天了，你急也没用。先把眼前的事做好。”
秦峰明白师傅的意思。法制课是眼前必须完成的任务，而粮票案需要从长计议。
接下来几天，秦峰白天处理日常警务，晚上备课，抽空修改讲义。他甚至还去学校实地看了一次礼堂，了解场地大小、音响设备。
周四晚上，秦峰在办公室做最后准备。他把要讲的案例又过了一遍，设想了学生们可能问的问题，并准备了回答。
九点多，李建国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两个饭盒。
“还没走？”
“再准备准备。”秦峰说。
李建国把饭盒放在桌上：“你师母包的饺子，猪肉白菜馅，让我给你带点。”
饭盒打开，热气腾腾，香味扑鼻。
“谢谢师傅。”秦峰确实饿了，拿起筷子就吃。
李建国拉过椅子坐下，看着他吃：“紧张吗？”
“有点。”秦峰老实承认。
“正常。”李建国说，“我第一次给联防队员培训时，头天晚上一宿没睡好。后来想通了，怕什么？我说的都是对的，都是为你们好。理直气壮。”
秦峰笑了：“师傅，您这是给我做思想工作呢？”
“算吧。”李建国也笑了，“小秦，你知道我为什么支持你去讲课吗？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警察不能只会抓人。”李建国认真地说，“还得会教人，会防人。你抓一百个小偷，不如教会一百个人怎么不被偷。预防永远比打击重要。”
秦峰停下筷子，仔细咀嚼这句话。
“你明天面对的，是四百个孩子。”李建国继续说，“他们今天听你讲了，明天就可能避免上当受骗，避免被人欺负，甚至避免走上歪路。这个意义，不比破一个案子小。”
“我明白了，师傅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李建国起身，“早点回去休息，明天精神点。记住，穿整齐点，风纪扣扣好。”
“是。”
李建国走到门口，又回头：“对了，讲课归讲课，该幽默的时候幽默点。别太死板，孩子们不爱听。”
门关上后，秦峰吃完饺子，把饭盒洗干净。窗外夜色深沉，派出所院子里的路灯亮着，在地上投出一圈昏黄的光。
他收拾好讲义，锁好抽屉，推着自行车走出派出所。
夜风吹在脸上，凉爽而清新。
明天，就要站在四百个学生面前，讲他人生中第一堂法制课。
紧张吗？紧张。
但更多的是期待。
秦峰骑上车，车轮碾过寂静的街道。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，悠长而坚定，像是某种召唤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就像师傅说的：警察不能只会抓人，还得会教人，会防人。
而他要学的，还有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