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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年初七，年算是过完了。
但派出所的工作一点没轻松——外来务工人员开始返城，暂住证普查工作又提上了日程。
八十年代中期，随着改革开放，大量农村劳动力涌入城市。为了管理流动人口，各地开始实行暂住证制度。暂住证要每年登记，否则就是“盲流”，要被遣返。
幸福路辖区有三千多暂住人口，每年春节后都要普查一次，工作量很大。
“秦峰，你走得晚，帮户籍警小周把今年的普查做完吧。”李建国说，“小周一个人忙不过来。”
“行。”秦峰没推辞。
小周是派出所唯一的户籍警，女同志，二十四岁，刚从警校毕业一年。看到秦峰来帮忙，很高兴：“秦哥，你可算来了！我一个人快忙疯了！”
“别急，慢慢来。”秦峰说，“今年的暂住人口名单呢？”
小周抱来厚厚一摞登记表：“这是去年的，有三千二百多人。今年肯定更多。”
秦峰翻了翻，登记表上信息很简单：姓名、性别、年龄、籍贯、工作单位、住址、暂住证号。
“怎么查？”秦峰问。
“分片包干。”小周说，“我把辖区划成四片，咱们一人两片，挨家挨户查。看有没有新来的，有没有走的，有没有换工作的。”
“行，今天就开始？”
“嗯，早查完早安心。”
秦峰和小周各带一个辅警，开始普查。
秦峰负责的两片是城乡结合部，出租屋多，暂住人口也多。
第一家是个小院，住了五户人家，都是外地来的打工者。
“派出所查暂住证！”秦峰敲门。
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，穿着工作服，手上还有油污。
“警察同志，什么事？”
“查暂住证。你们几个人住这？”
“五户，十一个人。都有证，我去拿。”
男人很快拿来一摞暂住证。秦峰核对了一下，信息都对，证件也有效。
“你们在哪工作？”
“都在机械厂，临时工。”
“最近有新人来吗？或者有人搬走？”
“没有，都在这干了两年了。”
“好，注意安全，防火防盗。”
“谢谢警察同志。”
第二家是个独居的老太太，儿子在外地工作，她来帮忙看孙子。暂住证过期了，但老太太不知道要续办。
秦峰耐心解释：“大娘，暂住证要每年办一次。过期了就是‘盲流’，要被遣返的。”
“遣返？回老家？”老太太慌了，“我不回去！我要看孙子！”
“您别急，现在去补办就行。”秦峰说，“带上户口本、身份证，去派出所办。很快的。”
“我现在就去！现在就去！”老太太说。
“不用这么急，明天去也行。”秦峰说，“今天周末，户籍科可能不上班。”
“那……那明天一早我就去！”
“好，别忘了。”
一家一家查，有的配合，有的不配合。
有一户住了三个年轻人，说是来城里“找机会”的，没有工作，也没有暂住证。
“警察同志，我们刚来，还没找到工作，办不了证。”一个年轻人说。
“没工作也可以办暂住证。”秦峰说，“但你们得有个固定住址。你们住这，房主同意吗？”
“同意，我们交房租的。”
“那行，你们明天去派出所办证。记住，没有暂住证，找不到正式工作，也租不到好房子。”
“知道了，谢谢警察同志。”
还有一户更可疑：住了四个人，都是二十多岁，白天睡觉，晚上出门，不知道干什么。
秦峰查他们的暂住证，信息都对，但总觉得不对劲。
“你们在哪工作？”
“在……在工地。”一个年轻人眼神躲闪。
“哪个工地？”
“就……就城东那个。”
“具体点。”
“忘了……”
秦峰记下了这个地址和这几个人的信息。直觉告诉他，这几个人有问题。
查了一上午，走了三十多户，查了二百多人。
中午回所里吃饭，小周也回来了，累得直喘气。
“秦哥，你那边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秦峰说，“你那边呢？”
“别提了！”小周说，“有一户，住了八个女的，说是‘服务员’，但看着不像。我问她们在哪工作，她们支支吾吾说不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