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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，南州市公安局。
秦峰背着那个半旧的帆布包，站在市局大院门口。春日的阳光洒在灰白色的五层办公楼外墙上，“为人民服务”五个红色大字在正门上方格外醒目。
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，戴着老花镜打量秦峰的介绍信：“省厅专案组的？进去吧，三楼会议室。”
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。烟雾缭绕，茶杯冒着热气。秦峰推门进去时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。
“秦峰同志？”坐在主位的中年男子站起身。他四十多岁，国字脸，身材魁梧，警服穿得笔挺，“我是专案组组长，省厅刑侦总队一支队队长，赵振武。”
“赵组长好。”秦峰敬礼。
“坐。”赵振武指了指空位，“咱们人齐了，开会。”
秦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环视一圈，十五个人，有老有少。他看见了王海——江城分局的那位，正冲他挤眼睛。还有一个女同志，三十出头，短发，神情严肃，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。
“先介绍情况。”赵振武开门见山，“‘南霸天’团伙，基本情况大家手里资料都有。我说点资料上没有的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墙边挂着的南州市地图前：“陈大彪，四十二岁，南州本地人，住城西机械厂家属院——不过他很少回家，情妇就有三个。手下四大金刚：刀疤刘，管赌场；独眼龙，管地下钱庄和收账；黑皮，管农贸市场；麻杆，管汽车站周边。”
赵振武用红笔在地图上标记出四个点：“这四个区域，就是他们的主要势力范围。”
“我们的策略，秦峰同志在省厅培训时提过——从经济命脉下手。”赵振武看了秦峰一眼，“先打赌场，断他们现金流。再打地下钱庄，断他们融资渠道。最后收拾农贸市场和汽车站的地盘。”
会议室里有人点头。
“但是，”赵振武话锋一转，“‘南霸天’能在南州猖獗这么久，肯定有内线。所以这次行动，高度保密。所有人上交通讯设备，吃住都在市局招待所，不得擅自与外界联系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现在分配任务。”
“一组，王海带队，负责外围摸排。搞清楚赌场具体位置、开放时间、进出人员。”
“二组，陈静带队，”他指了指那位女同志，“负责梳理‘南霸天’团伙的关系网，特别是可能与政法系统有勾结的人员。”
“三组，秦峰带队。”
秦峰抬起头。
“秦峰，你带三个人，负责深入侦查。”赵振武看着他，“我需要你混进赌场，摸清内部结构、安保情况、资金流向。能不能做到？”
“能。”秦峰回答得干脆。
“好。”赵振武满意地点点头，“其他人负责后勤、审讯、材料整理。散会后各组细化方案，明天一早汇报。”
散会了。秦峰被赵振武单独留下。
“秦峰，我知道你在清河干得不错。”赵振武递给他一支烟，“李建国跟我夸过你，说你有股子灵气，但也不太安分。”
秦峰接过烟，没点：“赵组长，我服从命令。”
“不是让你死板。”赵振武自己点上了烟，“对付‘南霸天’，需要灵活。但我得提醒你——陈大彪这个人，心狠手辣。三年前，有个做生意的跟他抢摊位，腿被打断了，报案后不了了之。两年前，一个记者写了他的黑材料，家里玻璃全被砸了，记者吓得调离南州。”
他吐了口烟圈：“你这次是深入虎穴。安全第一，明白吗？”
“明白。”
“去吧。你的组员在308办公室等你。”
308办公室是个小房间，三张桌子，一个文件柜。秦峰推门进去时，里面已经坐了三人。
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刑警，满脸沧桑，正擦着眼镜；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，娃娃脸，眼神里透着好奇；还有个三十来岁的，精瘦，正埋头看资料。
“秦组长。”老刑警站起身，“我叫周国平，南州市局刑侦支队的。”
“刘小斌，刚从警校毕业。”娃娃脸站起来，有点紧张。
“孙强，技侦的。”精瘦男子头也没抬。
秦峰跟他们握手：“秦峰。以后一个锅里吃饭，别客气。”
他拉过椅子坐下：“咱们的任务大家都清楚了。混进赌场，摸清情况。有什么想法，说说。”
周国平戴上眼镜：“我打听过，‘南霸天’的赌场换地方很勤。上个月在城东废弃面粉厂，这个月可能已经换了。要找到具体位置，得从他们内部下手。”
“怎么下手？”秦峰问。
“刀疤刘有个马仔，叫阿勇，好赌，经常在外面小赌摊玩。”周国平说，“我们可以从这人入手。”
刘小斌举手：“秦组长，我……我长得显小，可以扮成想混社会的愣头青去接触他。”
秦峰打量他——确实，娃娃脸，个子不高，看起来像十八九岁。
“太危险。”秦峰摇头，“你经验不足，容易露馅。”
“我可以。”孙强突然开口。他抬起头，秦峰这才注意到他眼睛里有种特殊的锐利，“我以前在部队干侦察兵的，伪装、盯梢、套话，都会。”
秦峰想了想：“这样，孙强扮成赌客接触阿勇，想办法套出赌场位置。周师傅负责外围接应。小斌做记录、整理信息。”
他看向三人：“但我们不能只靠这一条线。同时，咱们也得自己去找。南州能开地下赌场的地方不多——废弃工厂、仓库、郊区农家院、船上。咱们分头摸排。”
他从帆布包里掏出南州市地图，铺在桌上：“城东这片，老工业区，倒闭的厂子多，周师傅负责。城南郊区，农家院和鱼塘，孙强去。城西和城北，我跑。小斌留守，整理各方信息。”
周国平点头：“合理。”
“还有，”秦峰补充，“所有信息用代号记录，不得出现真实地名、人名。万一笔记本丢了，也不能泄露行动。”
他从包里拿出四个崭新的牛皮纸笔记本，分给三人：“这是省厅特批的，内页有编号，每本对应一个代号。我的代号‘山鹰’，周师傅‘老树’，孙强‘猎犬’，小斌‘雏鸟’。以后传递信息，只用代号。”
三人接过笔记本，神色都严肃起来。
“今天下午就开始。”秦峰看了看手表，“现在十一点，大家吃饭，一点出发。晚上八点回这里汇总。”
食堂里，秦峰端着饭盒，找了个角落坐下。刚扒了两口，王海凑了过来。
“怎么样，秦组长？”王海笑嘻嘻地，“带队的滋味如何？”
“压力大。”秦峰实话实说，“三个组员，一个老同志，一个技术兵，一个新兵蛋子。要混进赌场，不容易。”
“你那组算好的了。”王海压低声音，“知道陈静那组吗？查‘保护伞’的。昨天刚报到，今天就接到匿名电话，说‘适可而止’。”
秦峰皱眉：“威胁电话？”
“嗯。号码查了，公用电话亭。”王海摇头，“这水比想象中还深。”
正说着，陈静端着饭盒走了过来，在秦峰对面坐下。她吃饭的动作很慢，很细致，像在思考什么。
“秦峰同志，”她突然开口，“你觉得‘南霸天’的保护伞，会在哪个层面？”
秦峰想了想：“基层可能性大。派出所、街道办、工商所——这些直接管理市场、场所的单位，最容易接触，也最容易被腐蚀。”
“我也这么想。”陈静点点头，“但市局、分局有没有可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