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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今晚来过吗？”
“没有啊，他好久没来了。”
搜查了整个院子，没发现异常。王秀英确实只是个普通妇女，丈夫早逝，一个人生活。
线索似乎又断了。
但秦峰注意到，王秀英说话时，眼神不时瞟向院子角落的柴房。
“柴房里有什么？”
“没……没什么，就是柴火。”王秀英神色慌张。
民警打开柴房，里面堆着木柴和杂物。搬开木柴，发现地面有一块活动的木板。掀开木板，
地窖不大，约五六平米。里面有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桌子上有烟灰缸、茶杯，还有一本翻开的书——《红楼梦》。
烟灰缸里的烟头还是湿的，茶杯里的水还是温的。
“人刚走不久。”秦峰摸了摸被褥，还有体温。
地窖有个隐蔽的出口，通向后巷。等民警追出去时，巷子里早已空无一人。
“三爷果然在这里住过。”李建国脸色铁青，“我们晚了一步。”
但在地窖里，他们找到了重要物证：几封往来信件，一个账本，还有一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戴金丝眼镜，穿着中山装，站在一所学校门口。背后牌匾上写着：清河县第二中学。
“赵志平……”秦峰认出了照片上的人，正是今天下午在公园看暗号的那个语文老师。
“他就是三爷？”
“至少是三爷之一。”秦峰分析，“一个中学老师，有文化，有固定工作，不容易引起怀疑。而且他接触的人多，信息灵通，很适合做这种犯罪网络的核心。”
“马上抓捕赵志平！”李建国下令。
凌晨四点，民警冲进赵志平家。
但赵志平不在。他妻子说，丈夫下午出去后就没回来，说是去同事家讨论教学问题。
“他平时都去哪儿？有什么常去的地方？”
“不知道……他工作上的事，我不太问。”妻子脸色苍白，“警察同志，我丈夫他……犯了什么事？”
“涉嫌参与重大犯罪。”李建国说，“如果你知道他可能在哪儿，最好告诉我们。包庇也是犯罪。”
妻子哭了：“我真的不知道……他就是一个普通老师，怎么会……”
搜查赵志平的书房，发现了更多证据：与各地“下家”的往来信件，拐卖人口的账目记录，还有几本伪装成教学笔记的密码本。
“这个人，隐藏得太深了。”周大海翻着那些笔记，“表面上是优秀教师，背地里是拐卖团伙的头目。”
“他跑不远。”秦峰说，“地窖里的东西没来得及带走，说明他走得很匆忙。而且他这种身份，不可能像亡命徒那样到处乱窜。”
“通知车站、码头、所有出城路口，设卡检查。”李建国说，“同时发布通缉令，全市搜捕赵志平！”
天亮了。
1984年6月22日的清晨，阳光照进派出所会议室。所有人都一夜未眠，但没人喊累。
赵志平的通缉令已经发往全市各派出所、检查站。火车站、汽车站、码头，都有民警带着照片盘查。
上午九点，消息传来：有人在城北长途汽车站看见了疑似赵志平的人，但对方很警惕，看到警察就混入人群不见了。
“他还在城里。”李建国判断，“可能想等风头过了再走。”
“他会躲在哪儿？”孙志刚问。
秦峰看着赵志平的照片，忽然说：“他妻子说，他是去‘同事家’讨论教学问题。也许……他真的在某个同事家？”
“查他的社会关系，所有同事、朋友、亲戚。”
户籍科的民警忙碌起来。赵志平的社会关系很简单：父母早逝，兄弟姐妹都在外地，在本市只有妻子和两个孩子。同事方面，他是语文教研组组长，和组里几个老师关系不错。
“重点查这几个老师。”李建国圈出几个名字。
便衣民警分头行动，以“学校有事找赵老师”为名，去这几个老师家询问。
上午十一点，一个老师提供线索：昨天下午，赵志平确实来过他家，但只待了半小时就走了。走的时候神色匆匆，说是家里有事。
“他没说去哪儿？”
“没说。但……”老师犹豫了一下，“他接了个电话，我听他提到了‘老地方’。”
“什么老地方？”
“不知道。赵老师说话声音很小，我就听到这三个字。”
老地方。
秦峰脑海里闪过赵志平可能藏身的地点：学校、图书馆、书店……或者，公园？
他想起昨天下午，赵志平在公园看暗号的样子。那么熟练，那么自然。
“公园。”秦峰说，“城西公园，可能有他的秘密据点。”
“公园那么大，怎么找？”
“他最熟悉的地方，是第三张长椅附近。”秦峰站起来，“我去看看。”
城西公园，第三张长椅。
秦峰坐在长椅上，假装看报纸，眼睛却在观察周围。长椅背后是灌木丛，前面是一片草地，左边是儿童游乐区，右边是一条小路通向公园深处。
他站起来，沿着小路慢慢走。小路两旁是茂密的冬青树，形成天然的屏障。走了约五十米，路边出现一个废弃的亭子——以前是卖茶水的地方，现在破败不堪。
亭子后面，有一片更密的竹林。
秦峰走进竹林。地上有新鲜的脚印，不止一个人的。他顺着脚印往里走，在竹林深处，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小木屋——可能是以前公园管理员的工具房，现在已经废弃。
木屋的门虚掩着。
秦峰悄悄靠近，从门缝往里看。里面有人影晃动。
他拔出手枪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猛地踹开门！
“警察！不许动！”
木屋里，赵志平正蹲在地上烧东西。火盆里，信件和账本正在燃烧。听到声音，他惊恐地抬起头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充满了慌乱。
“赵老师，别烧了。”秦峰举着枪，“来不及了。”
赵志平看着秦峰，又看看火盆，突然抓起一把燃烧的纸朝秦峰扔来，同时转身朝后窗跑！
秦峰躲开飞来的火纸，冲上去抓住赵志平的胳膊。两人扭打在一起，撞翻了桌子，火盆倾覆，火星四溅。
赵志平虽然五十多岁，但力气不小，而且拼死挣扎。他摸出一把裁纸刀，朝秦峰刺来！
秦峰侧身避开，抓住他手腕用力一扭，裁纸刀掉落。紧接着一个过肩摔，将赵志平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啊！”赵志平惨叫一声，动弹不得。
秦峰用手铐将他铐住，喘着粗气：“赵志平，你被捕了。”
赵志平躺在地上，眼镜掉了，头发散乱，再也没有了教书先生的风度。他喃喃自语：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竹林外传来脚步声，孙志刚带着民警赶到了。
“小秦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秦峰拉起赵志平，“带走。”
走出竹林时，阳光刺眼。
秦峰看着这个隐藏极深的罪犯，心里没有破案的喜悦，只有沉重。
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，一个拐卖人口的头目。
人性的复杂和黑暗，有时候超出想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