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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小心地将纽扣装进证物袋。
整个搜查持续了一个多小时。结束时，收集到的可疑物品包括：铁皮盒子（内含头发、戒指）、带暗渍的外套、胶鞋、几枚纽扣、以及从床垫缝隙里找到的一小片碎布（浅色，化纤材质）。
“收队。”李建国下令。
一行人提着证物箱走出房间。院外围了一些邻居，交头接耳，指指点点。孙志刚正在解释：“例行检查，大家散了吧。”
回到菜市场时，第一组的搜查也刚结束。周大海汇报：“肉摊没发现明显可疑物品。刀具都检查了，没有新鲜血迹。储物柜里除了经营用品，没别的。”
“收队，回所里。”李建国说。
两辆车驶离城西菜市场。秦峰回头看了一眼，透过车窗，他看到张保国还站在肉摊前，正低头擦拭一把刀。距离太远，看不清表情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那双眼睛里，应该没有恐慌。
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回到派出所，所有证物被立即送往技术室。李建国召集紧急会议。
“现在的情况是：我们掌握了张保国与无名女尸案的间接关联——血液匹配；搜查发现了可能关联的物证——头发、带血渍的外套、可疑纽扣。”李建国环视会议室，“但这些都不能直接定罪。”
“需要审讯。”周大海说。
“对，但时机很重要。”李建国敲着桌子，“如果现在就审，张保国完全可以否认。头发可以说成是前妻的，血渍可以说成是屠宰时沾的，纽扣可以说是捡的。没有目击证人，没有凶器，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杀人。”
秦峰明白李建国的顾虑。在1984年，刑侦技术有限，很多证据的证明力不足。特别是连环杀人案，凶手通常有极强的反侦查意识，不会轻易留下铁证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孙志刚问。
“两条路。”李建国竖起两根手指，“第一，对查获的物证进行最彻底的检验。血渍要做详细分析，看能否确定是人血，以及血型是否与受害者或张保国匹配。头发要鉴定是否属于人类，以及可能的主人特征。纽扣要尝试寻找来源。”
“第二，”他放下手，“加强对张保国的监控。24小时不间断，记录他的一举一动。如果他真是凶手，这次搜查一定会对他造成心理冲击。他可能会有所行动——销毁证据、转移物品、或者……再次作案。”
会议室里气氛凝重。
“再次作案”这四个字，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从今天起，成立专案组。”李建国宣布，“我任组长，周大海副组长。秦峰、孙志刚，你们全程参与。分局派来的四位同志，负责外围监控和支援。”
“我们的目标：在一个月内，要么找到铁证，要么等他露出马脚。”
散会后，秦峰没有离开。他留在会议室，重新摊开那些证物的照片。
带暗渍的外套被拍成特写，污渍的形状很不规则，像是喷溅后又擦拭过。如果这是血迹，那么喷溅的高度和角度，可能反映出当时的场景。
胶鞋的鞋底花纹，与现场鞋印的比对需要专业技术。但秦峰凭肉眼判断，相似度很高。
最让他在意的是那些头发和纽扣。铁皮盒子被保存得很好，说明张保国很重视这些东西——可能是“战利品”，连环杀手常见的心理需求。
还有那枚银戒指。很细，很普通，但被小心地收藏着。会是谁的？
秦峰忽然想起，1982年第二名失踪者——23岁的纺织厂女工李秀兰，据她家人描述，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银戒指，是母亲给的嫁妆。
这个细节，卷宗里有记载。
他冲出会议室，跑到档案室，翻出李秀兰失踪案的卷宗。快速浏览家属询问笔录：
“……秀兰左手戴着一枚银戒指，圈很细，上面没有花纹。是她姥姥传下来的，她说以后结婚了也要戴着……”
秦峰的手有些颤抖。他回到技术室，请负责证物登记的陈大姐拿出那枚银戒指，仔细查看。
很细，素圈，没有花纹。内圈似乎有刻字，但磨损严重，看不清。
“陈姐，能借个放大镜吗？”
陈大姐递过来。秦峰用放大镜对着内圈，调整角度，借着灯光仔细辨认。
隐约能看到几个极浅的痕迹，像是字母。但实在太模糊了。
“需要专业设备才能看清。”陈大姐说，“市局有高倍显微镜，可以送过去。”
“现在就送。”秦峰说，“还有那些头发，一起送检。”
如果戒指能确认属于李秀兰，如果头发能确认属于受害者……
那距离铁证，就不远了。
下午四点，证物被专人送往市局。李建国亲自给王科长打电话，请求加急处理。
等待是煎熬的。
秦峰在办公室坐立不安。他走到院子里，点了根烟——这是穿越后学会的习惯，在压力大的时候，烟草能让人稍微平静。
夕阳西下，派出所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孙志刚走过来，递给他一个馒头：“晚饭时间了，吃点东西。”
秦峰接过，咬了一口，味同嚼蜡。
“别太焦虑。”孙志刚拍拍他的肩，“案子办到这一步，已经超出预期了。三个月前，谁能想到1983年的无名尸案能有突破？”
“我只是怕……”秦峰顿了顿，“怕他再害人。”
孙志刚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小秦，你知道我当警察多少年了吗？”
秦峰摇头。
“十二年。”孙志刚看着夕阳，“见过不少案子，有些破了，有些没破。没破的那些，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，时不时就疼一下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秦峰：“但这个案子不一样。如果张保国真是连环杀手，那我们抓住他，救的就是未来可能受害的人。这份责任，很重，但不能被它压垮。”
秦峰点点头。他明白孙志刚的意思。
警察不是神，不能预知和阻止所有犯罪。但每阻止一起，每抓住一个凶手，就是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。
哪怕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。
夜幕降临，派出所的灯一盏盏亮起。
秦峰回到办公室，打开台灯，继续研究卷宗。他要找出张保国可能的所有破绽，所有可能被忽略的细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