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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布体内的魔力也在同时猛地一震。他抬头朝草坪另一头望去，看到一个人正沿着学院的主路朝银月之塔的方向走来。
那是一个人类男性，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旅行者斗篷，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他的步伐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稳健，像是脚下生根。周围的空气在他经过的时候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——那不是错觉，而是某种强大的魔力场扭曲了光线的折射。
“阿琳，带孩子进屋。”阿布把阿萤递给阿琳，声音低而快，“现在就走。”
阿琳没有多问。她接过阿萤，站起身来，快步朝公寓的方向走去。走之前她回头看了阿布一眼，目光里混杂着担忧和信任——她相信阿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阿布深吸一口气，站起身来，朝那个灰衣人走去。他的右手食指上，老蓝鳞片磨制的戒指已经开始微微发热。
灰衣人在距离阿布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。他缓缓抬起手，摘下了兜帽。
那是一个中年男性人类，五官端正，但整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，像是从来没有晒过太阳。他的头发是银灰色的，梳得一丝不苟地贴在脑后。而他的眼睛——阿布的呼吸停顿了一拍——那双眼睛没有瞳孔，整个眼球呈现出纯粹的黑色，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洞。
虚空之瞳。三天前在反向探测里看到的那双眼睛。
“下午好。”灰衣人开口了，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，甚至带着几分礼貌，“请问银月之塔的主塔怎么走？我是来访的学者，不太熟悉校园的道路。”
阿布没有回答。他站在原地，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体内的魔力已经自动涌到了指尖，戒指的温度越来越高，只要他注入一丝魔力，学院的战斗法师就会在三十秒内到达。
“不用紧张。”灰衣人微微歪了歪头，那双全黑的眼睛似乎在打量阿布，“我只是来确认一些事情。银月之塔号称‘魔法面前，众生平等’——我只是想亲眼看看，这个‘众生’里是不是真的包括了一只哥布林。”
他知道了。阿布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这个人知道他是封印守护者。
“你是谁？”阿布问，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稳。
“你可以叫我马格纳斯。”灰衣人微微一笑，笑容在他苍白的面孔上像是一道裂缝，“或者叫我灰烬之手的使者。名字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我代表谁。”
他朝阿布走近了一步。空气的扭曲变得更加明显了，阿布能感觉到一股暗红色的魔力从马格纳斯身上渗出，像是一条条无形的触手朝自己蔓延过来。
“我们探测到了银月之塔地下有一个古老的封印。”马格纳斯不紧不慢地说，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，“那个封印里有一颗世界树的种子。而种子最近被校准过一次——校准者的魔力痕迹很特别，不是精灵，不是人类，甚至不是任何我们熟悉的种族。我们花了好几天才确认，那个校准者是一只哥布林。”
他又走近了一步。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三米了。
“一只哥布林，校准了诸神留下的封印核心。”马格纳斯轻轻摇了摇头，语气里带着某种扭曲的赞叹，“你知道这件事让我们有多惊讶吗？我们研究了一百多年世界树的力量，动用了最顶尖的人类法师，用了最先进的炼金设备，甚至不惜从精灵遗迹里窃取古代文献——但我们连封印的外壳都打不开。而你，一只哥布林，一个在沼泽里吃淤泥长大的低等生物，就这么走进去，把手按上去，成功了。”
他的声音在说“低等生物”这四个字的时候变得尖锐起来，像是刀刃划过玻璃。
“这让我很不舒服。”马格纳斯说，“也让我的组织很不舒服。所以我们决定亲自来看看，到底是什么样的哥布林，能比我们一百年的努力更强。”
阿布看着马格纳斯那双漆黑的眼睛，忽然发现自己并不害怕。他曾经在暗影森林里面对过精灵的弯刀，曾经在地下空间里面对过上古意识的审视，曾经在阿骨临死前发誓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。与那些经历相比，眼前这个苍白的人类虽然强大，却不足以让他退缩。
“你不舒服是你的事。”阿布说，“世界树种子不会因为你舒服不舒服就不生长。它也从来没在乎过谁的血统更高贵。它是这世上第一个生命，在它面前，人类和哥布林都是后来者。”
马格纳斯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阿布往戒指里注入了一丝魔力。
银月之塔的防御系统瞬间激活。塔尖上的水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，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像倒扣的碗一样把整座塔笼罩在内。与此同时，阿布感觉到三股强大的魔力波动从塔内高速接近——战斗法师来了。
马格纳斯也感觉到了。他看了一眼银月之塔的方向，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——不是恐惧，而是计算。
“三十秒。”他自言自语般地说，“银月之塔的战斗法师响应速度果然是三十秒。效率不错。”
他重新戴上兜帽，遮住了那张苍白的面孔。身形一闪，人已经退到了十几米外，动作快得像一道灰色的残影。
“今天就到这里吧。”他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，依然温和而礼貌，“阿布先生，我们还会再见面的。下次来的时候，希望你已经改变主意了——把种子交给我们，我们可以给你一笔你无法想象的财富。你的妻子和孩子可以过上任何哥布林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阿布说，“我老婆说了，我升职了，不缺钱。”
马格纳斯沉默了一瞬，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轻笑。笑声很轻，却让人莫名地后背发凉。
“真好。”他说，“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，你还能这么硬气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他的身影像墨水滴入水中一样扭曲了一下，然后凭空消失了。原地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硫磺味，在午后的微风中缓缓消散。
三个穿着深蓝色战法袍的战斗法师几乎同时落在阿布身边，领头的是个蓄着短须的男性人类，手持一根顶端燃烧着白色火焰的法杖。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，确认没有其他敌人后，转向阿布问道：“守护者，敌人呢？”
“走了。”阿布说，“是灰烬之手的使者，自称马格纳斯。他是来试探的，没有动手。”
战斗法师的队长皱了皱眉头。他显然知道灰烬之手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。他朝身后的两名法师做了个手势，两人分别飞向草坪两侧进行排查。然后他蹲下来，在刚才马格纳斯消失的位置上张开手掌，掌心释放出一道侦测魔法，地面的泥土上浮现出几缕残余的暗红色魔力痕迹。
“传送魔法，高级货。”队长站起来，脸色不太好看，“这个人的实力不低，至少是高阶法师。守护者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阿布摇了摇头，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指在轻微地发抖——不是在战斗中感到害怕，而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自然反应。
“走吧，去向院长汇报。”队长拍了拍阿布的肩膀，那只手比阿布的整个肩膀还宽，“你做得对，及时激活了防御系统。如果让他潜入塔内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阿布点了点头，跟在战斗法师身后朝银月之塔走去。走出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草坪——阿琳已经抱着阿萤安全地进了屋子，窗口的窗帘动了一下，大概是阿琳正在透过缝隙往外看。
他朝窗户的方向挥了挥手，示意一切平安。
窗帘后，一只绿色的手伸出来，也朝他挥了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