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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应声而开。
里面空无一人。
只有一张桌子，桌上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。屏幕都亮着，显示着实时数据流：
左侧屏幕：哈迪·苏拉特曼的生理参数（颅内压、脑温、心电图、血氧）。
中间屏幕：数据波形分析，标题是“混合用药反应模式-实验体ID：INDO-07”。
右侧屏幕：一个通讯软件界面，最后一条消息是五分钟前发出的：
“操作员”:实验体INDO-07出现预期外剧烈反应，已达崩溃阈值。是否启动终止程序？
“总部”:否。继续观察，收集极限数据。准备采集最终样本（脑组织活检）。
脑组织活检。在他们眼里，哈迪已经不是一个活人，而是一组即将被拆解的数据。
李岩感到一阵恶心。
他看向房间角落。那里有一个小型冷藏箱，和之前在港口冷库看到的类似，但更小。他走过去打开。
里面是空的，但箱底放着一张打印的清单：
样本采集计划-实验体INDO-07
全血（已采集，时间：2028.09.10）
脑脊液（计划采集：出现严重神经症状后立即）
脑组织活检（颞叶/海马体）（计划采集：临床死亡后30分钟内）
执行方：瓦尔基里现场医疗队（伪装为赛事急救人员）
名单最下方，有一个潦草的签名：K.Schidt。
卡尔·施密特。
李岩终于明白了。
这根本不是单纯的“用药事故”。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人体实验。哈迪·苏拉特曼，像小白鼠一样，被注入了混合药物，被监测，被等待崩溃，然后被解剖取样。
而此刻，楼下那个年轻人正在生死线上挣扎，而“医疗队”可能已经在赶来采集样本的路上了。
他必须立刻带哈迪离开。
但怎么离开？外面有保安，有经纪人的助理，而且哈迪现在的状况，移动风险极高。
就在他思考时，右侧电脑屏幕突然弹出一个新消息：
“总部”:现场出现未授权人员（身份：李岩，前中国国家队检测员）。评估威胁等级。
“操作员”:威胁等级：高。建议清除。
“总部”:批准。执行方案B：制造训练意外，一并处理。医疗队五分钟后抵达，届时现场应已“安静”。
李岩的后颈汗毛倒竖。
他冲向门口，但已经晚了。
楼下训练馆，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击声，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巨响。
李岩扑到观察窗边，向下看。
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，撞破了训练馆侧面的玻璃墙，冲了进来！车身上印着“赛事急救”的字样，但车顶闪着不祥的紫色警示灯——那不是普通救护车。
货车门拉开，跳下六个穿着全套防护服、面戴呼吸器的人。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急救箱，而是某种喷射装置和束缚器械。
瓦尔基里的“医疗队”。
经纪人像见到救星一样迎上去，但为首的人一挥手，两个防护服上前，直接用电击枪将他放倒。
队医和助理试图反抗，同样被迅速制服。
只剩下宋薇，还跪在哈迪身边，用身体护着他。
“退后。”防护服的头领说，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，冰冷刺耳，“此人出现严重药物不良反应，需立即隔离处理。”
“我是他的队医，我有权——”宋薇的话没说完，就被一支喷射器对准了脸。
“最后一次警告。”
李岩在楼上看得清楚。那些喷射器里，绝对不是麻醉剂，可能是致死性神经毒剂。
他没时间犹豫了。
转身，冲向观察室角落。那里有一个消防柜。他砸碎玻璃，取出里面的消防斧。
然后，他砍断了房间里的主电源线。
“啪！”
整个训练馆陷入黑暗，只有货车自带的应急灯和仪器屏幕的微光。
混乱爆发。
李岩从楼梯冲下去，借着黑暗的掩护，扑向宋薇和哈迪。
“走！”他抓住宋薇的胳膊，另一只手将哈迪连同简易呼吸球囊一起扛上肩——肾上腺素在危急时刻爆发了惊人的力量。
“后门！”宋薇指向他们进来的通道。
两人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奔跑。身后传来呼喊和脚步声，紫色灯光在摇晃。
冲出通道，来到后勤区。后门的电子锁因为断电已经失效，但门是手动的。李岩用肩膀撞开。
外面是山林。
没有路，只有陡坡和树木。
“往下！”李岩说，“山下有公路，找车！”
宋薇在前面开路，李岩扛着哈迪紧跟。哈迪的身体在颠簸中剧烈起伏，监护仪的警报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。
他们不能停。
身后，紫色灯光已经从后门射出，手电光束扫射树林。
追兵来了。
李岩感到肺在燃烧，肩膀的旧伤剧痛，扛着一个人的重量在陡坡上奔跑几乎不可能。但他不能放下。
突然，宋薇脚下一滑，摔倒。李岩来不及躲闪，被她绊倒，两人连同哈迪一起滚下山坡。
天旋地转。
树木、石头、泥土从身边掠过。李岩死死护住哈迪的头，自己的后背和胳膊被划出无数道伤口。
终于，他们撞在一棵大树上，停了下来。
李岩眼前发黑，耳朵嗡鸣。他挣扎着爬起来，检查哈迪——还有呼吸，但气管导管在翻滚中脱落了。
他立刻重新插管，捏球囊。
宋薇也爬了起来，满脸是泥和血，但眼神依然清醒：“他们……快追上了。”
李岩抬头。山坡上方，紫色灯光和手电光束正在逼近，距离不到一百米。
走投无路。
他的目光落在背包上。里面，除了急救物资，还有那两支未使用的龙腾II号注射剂——是从哈迪的冷藏箱里顺走的。
以及，朴正贤给他的另一件“应急物品”：一支标签空白、只有编号“X-7”的注射剂。朴正贤说：“万不得已，这东西能让你变成超人十分钟。但之后，你可能就不再是人了。”
李岩知道那是什么。极高浓度的混合增强剂实验品，可能是喀迈拉和瓦尔基里技术的杂交产物。
用了它，也许能爆发足够的力量和速度，带哈迪和宋薇逃离。
但代价呢？神经损伤？成瘾？还是变成下一个哈迪？
山坡上，脚步声更近了。有人用扩音器喊：“放弃抵抗！交出实验体！”
实验体。在那些人眼里，哈迪是实验体，他李岩又何尝不是？也许从五年前开始，他就已经是“普罗米修斯之火”的实验体之一。
他看向宋薇。她的眼神里有恐惧，但更多的是决绝。她摇头，嘴唇无声地说：“不要。”
但李岩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他从背包里取出那支“X-7”，撕掉包装，露出针头。
“李岩，不要！”宋薇扑过来想抢。
但李岩更快。他将针头扎进自己的颈静脉，推入了全部液体。
世界，在那一秒，静止了。
然后，爆炸。
不是真实的爆炸，是感官的爆炸。
黑暗的山林突然亮如白昼——不是视觉上的亮，而是所有感官信息被放大到极致后的“认知性明亮”。他能“看见”每一片树叶的脉络，能“听见”百米外追兵的心跳和呼吸，能“闻见”泥土深处腐烂根茎的化学构成。
疼痛消失了。力量像火山一样从脊椎深处喷发。
他站起身，感觉身体轻得像羽毛，又重得像山。
“抱紧他。”他对宋薇说，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宋薇紧紧抱住哈迪。
李岩弯腰，将两人一起抱起——像抱起两捆稻草。然后，他开始奔跑。
不是人类的奔跑。
是捕食者的冲刺。
树木在两侧化作模糊的色带，地面在脚下飞速后退。风声在耳边呼啸成尖锐的鸣叫。他能感觉到肌肉纤维在以超越极限的效率收缩舒张，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如熔岩。
十分钟。他只有十分钟。
他朝着山下公路的方向，直线突进。挡路的灌木被撞断，小坡一跃而过，溪流直接踏水而过。
身后传来惊呼和枪声——他们开枪了。但子弹的速度，在李岩此刻的感知里，慢得像飘落的羽毛。他轻易地变向、闪避。
公路就在前方。车流稀少，但有一辆小型货车正在驶来。
李岩冲上公路，直接拦在货车前。
刺耳的刹车声。司机惊愕的脸。
李岩拉开车门，将宋薇和哈迪塞进后排，自己坐进副驾驶，用变了调但不容置疑的声音说：“最近的医院，开。快。”
司机吓傻了，下意识踩下油门。
货车加速驶离。
李岩回头，从后窗看到山坡上，那些紫色灯光停在路边，没有追来——他们也许没料到李岩能爆发出这样的速度，也许是不想在公开道路上闹出太大动静。
暂时安全了。
但李岩知道，安全只是假象。
药效正在巅峰，他能感觉到心脏像要炸开，太阳穴的血管在搏动，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闪烁的噪点。神经系统在超负荷运转。
“你……”宋薇从后排探身，抓住他的胳膊，声音颤抖，“你用了什么？”
“能救我们的东西。”李岩说，声音开始不稳，“医院……还有多远？”
“五分钟。”司机颤声回答。
“再快。”
货车在夜间的公路上飞驰。
李岩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。他能感觉到“X-7”正在疯狂改造他的代谢，燃烧他的储备，透支他的生命。
但他不后悔。
至少，他们逃出来了。至少，哈迪还有机会活下来。
至少，他知道了这场游戏的真正规则：没有规则，只有猎人和猎物。
而他现在，既是猎人，也是猎物。
医院的红十字标志出现在视野里。
货车冲进急诊通道。
医护人员涌出来，接过哈迪，推进抢救室。
李岩和宋薇站在急诊大厅，浑身是泥和血，像两个从地狱爬出来的幽灵。
宋薇抓住李岩的手：“你需要检查，马上！”
“不。”李岩抽回手，“我不能留在这里。他们会找来的。”
“可是你——”
“我没事。”李岩说，但额头的冷汗和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，“听着，宋薇。哈迪不能死。他是人证。你要保住他，用尽一切办法。然后，从他身上提取证据——血液、组织残留、还有那个颅内传感器。那是瓦尔基里人体实验的铁证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要去见一个人。”李岩转身朝外走，“卡尔·施密特。是该当面问问，他五年前对我导师做了什么，现在又想对我做什么。”
“李岩！”宋薇追上来，“你现在去是送死！”
“也许。”李岩在门口停下，回头看她，“但如果我死了，把我背包里的东西交给朴正贤。他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柔和了一些：“照顾好自己，还有磊磊。”
然后，他走入夜色，消失在医院的霓虹灯光之外。
宋薇站在原地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。
她知道，有什么东西，从今晚开始，彻底改变了。
李岩越过了那条线。
那条将人与怪物分开的线。
而线的另一边，只有更深的黑暗。
“加密传输记录”
//来源：未知设备（移动中）
//接收方：朴正贤加密终端
//时间：2028-09-1522:17KST
[文本信息]
计划有变。实验体INDO-07被劫走，现已送入公立医院。执行清除程序受阻。
目标李岩已使用X-7催化剂。生理数据正在回传，表现超出预期：极限运动状态下，神经毒性耐受阈值较基准值提升300%，代谢效率提升450%。数据极具价值。
建议：立即启动B计划。利用其当前状态（药物亢奋期+情绪不稳定），引导其主动接触施密特。在其与施密特对峙过程中，收集“高应激状态下攻击性行为与神经反应”数据。
已匿名向其发送施密特当前位置：济州岛凯悦酒店，顶层套房2301。
预计接触时间：30分钟内。
准备回收样本（李岩血液/组织），在其与施密特冲突后。
愿数据指引我们。
[附件：实时生理参数流]
-心率：187bp
-血压：210/140Hg
-血氧：99%
-神经电活动：Gaa波异常活跃（浓度：基准值850%）
-皮质醇水平：极限值
-备注：主体仍保持高度认知功能，但攻击性指数持续上升。预计崩溃倒计时：47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