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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去旅行一段时间，找个喜欢的地方，然后开家小店。”我说，“具体的还没定，但想找个安静的地方，过简单的生活。”
“听起来很好。”老李真诚地说，“真的，楚哥，我虽然不认同你离开，但我祝福你。我希望你能找到你想要的生活。”
“我也祝福你，”我说，“希望‘春日’能在你手里继续成长，希望你和陈倩幸福。”
我们又聊了很多——回忆刚认识的时候，回忆大理之行，回忆音乐季，回忆那些温暖的瞬间。时间在回忆中缓缓流淌，像窗外的平江河，不疾不徐，但从不回头。
离开茶馆时，已经晚上九点多了。平江路上的游人少了些，但依然有三三两两的人，在灯笼的光线下漫步。
“楚哥，”老李在店门口停下，“明天是你的最后一天了。我和陈倩、张和商量了，想给你办个小型的告别会。就我们几个人，在音乐室。”
我眼眶一热：“好。”
回到家，婓正在整理行李。客厅里摆着几个纸箱，里面是我们准备带走的东西——一些书，一些唱片，一些有纪念意义的物品。
“和老李聊得怎么样？”她问。
“挺好的，”我说，“算是好好告别了。”
婓走过来，握住我的手：“会难过吗？”
“会，”我诚实地说，“但也会觉得轻松。就像是……卸下了一个很重但很重要的包袱。”
“明天最后一天了，”婓说，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没有，”我摇头，“但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那天晚上，我失眠了。躺在床上，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，回放着这些年的片段——租下花店时的兴奋，第一次音乐沙龙的紧张，大理的星空，肖薛晨的歌声，安娜的信，婚礼的祝福，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客人的笑脸。
每一个片段都那么清晰，那么温暖。但串联起来，却指向一个告别。
凌晨三点，我起身走到阳台。苏州的夏夜有些闷热，但平江河上的风带来了些许凉意。远处，花店的方向一片黑暗，但我能想象出它白天的样子——鲜花盛开，绿意盎然，音乐流淌。
明天过后，那里就不再是我的了。
心里有一种钝痛，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被剥离。但同时，也有一种奇异的平静——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，知道风暴要来，但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婓也醒了，她走到我身边，轻轻靠在我肩上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在想我们的小店，”我说，“想它应该是什么样子。”
“你不是已经想好了吗？‘边陲花园’，白天卖花，晚上是‘约定’酒馆。”
“嗯，”我握住她的手，“我还想，店里要放很多书，让人可以坐下来慢慢看。院子里要种满花，四季都有花开。二楼如果做民宿，每个房间都要有不同的主题——音乐房，花艺房，书客房……”
我描述着想象中的小店，越说越详细。婓静静地听着，偶尔补充一句：“那还要有个小厨房，我可以做些简单的点心。”“院子里可以养只猫，慵懒的那种。”
我们就这样站在阳台上，规划着遥远的未来。夜色中，我们的声音很轻，但充满期待。
那个未来还很模糊，但至少，它是我们自己的选择，是我们想要的生活。
即使选择意味着失去，意味着告别，意味着重新开始。
但至少，我们在一起，一起面对未知，一起走向那个叫“未来”的地方。
天快亮时，我们回到床上。婓很快就睡着了，但我还是睡不着。我看着天花板，心里默默倒数——还有十二个小时，十一个小时，十个小时……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，离别的时刻越来越近。
而我，在这个苏州的夏夜里，既期待着新的开始，又深深怀念着即将成为过去的现在。
这种矛盾的心情，大概就是成长的一部分——一边告别，一边前行；一边失去，一边获得；一边疼痛，一边希望。
而我所能做的，就是握紧身边人的手，在夜色中等待天亮，等待那个终将到来的告别。
然后，转身，向前走。
即使前路未知，即使会回头张望，即使心中有万般不舍。
但路在脚下，必须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