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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，他本就不是他啊，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便不是了。
现在的“梅书礼”，更像是一个用了百年时间被精心捏造反复驯化出来的傀儡。
不，准确来说，是被它选择的容器。
它需要一个人族的容器，去布人族的棋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小时候的梅书礼，原是那一辈最不起眼的孩子。
北岭梅家，以符箓阵法立世，族人多出任帝师宰辅，辅佐人间帝皇。
在他那一代，更是天才辈出，群星闪耀。
六岁的梅书礼瘦弱，懦弱，沉默，天分平平，连最简单的阵法都画不出，空有梅氏家主嫡子的名头，却连旁支庶族的小辈都能压到他的头上。
家主之位，原本万万落不到他身上。
“哈哈哈，梅书礼，你也太没用了吧”
“连一个小小的御水阵都画不出，就他还想当帝师？”
“白占着梅氏嫡子的身份，那么多功法资源都堆不起来的废物啊！”
他茫然的看着大家，嘲笑犹如洪水般淹没他。
沉默，是他唯一的选择——
他连一句反驳的底气都没有。
这一日，被同伴奚落、捉弄的小梅书礼浑身湿漉漉的，拖着还在滴水的衣摆，还没走到房门前，就听见里面传来父亲与母亲激烈的争吵。
“你还不肯生？你想怎么样？你告诉我，你还想怎样？难不成真的要守着那个废物过一辈子？要我梅家的家主之位，白白拱手让给那些旁支庶族？”
他的脚步瞬间僵住了，屋里传来茶盏狠狠摔碎的声响，紧接着是母亲压抑的哭泣。
“你再等等，书礼还小，他才六岁！能看出什么？你……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把他送走，让他一个人在外头自生自灭？”
“等？旁支那些人会等我们吗？他们一个个虎视眈眈，就等着什么时候把他们的那些有几分天分的儿子过继到我名下！留他在身边，难道要等着所有人看我笑话，戳着我的脊梁骨，笑我梅正衍有个废物儿子吗？”
“可他……是你的亲生儿子啊！”
“那我宁愿没有这种废物儿子！”
这场争吵，不欢而散。
梅家主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，却在门口对上了浑身湿透呆立在原地的小孩。
他显然没料到儿子就站在门外，将那些伤人的话听了个一字不漏。脸上的怒容尚未褪去，此刻却添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尴尬。
“这一身怎么弄的？”
父亲的声音很威严，还带着未消的余怒。
小梅书礼不敢抬眼，只讷讷的说:“和……他们玩……”
梅家主气极反笑:“玩？我看是又画不出阵法，被罚的。”
他实在不愿意多看一眼整天和瘟鸡一样恹恹的儿子，可像是想起什么似的，绕过他的脚步顿了顿。
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:
“对了，收拾一下行李，过几天，我派人送你去白崖书院。”
最平淡的口吻，夹杂着最深切的厌恶
白崖书院，人间的最南边。
远远的，滚远点。
最好，死在外面，让他没有“废物儿子”这个污点。
父亲的袖袍扫过六岁梅书礼呆滞的脸，仿佛……
一个无声却疼痛的巴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