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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无迟原本微微涣散的目光,骤然凝起一瞬清明。
她怎么会在这里?
难道这天劫连心魔都能劈得出来?
直到他真真切切地看见了那个哭得稀里哗啦、眼圈通红的小姑娘。
没错,起初尔玉对谢无迟怀有十二分的笃定,连她自己都说不出这毫无来由的信心究竟源于何处。
就仅仅因为“谢无迟”三个字。
可随着时间推移,她心头那点不安愈演愈烈——
水镜早已失去那方的画面,她什么也看不见。
直至片刻之前,她腕间那道隐秘的图腾骤然发烫,灼得她几乎皮开肉绽。
上一次出现这般情形,还是刚结血契、谢无迟奄奄一息将死之时。
“院长,谢无迟现在真的很危险。”
她再顾不得其他,径直望向崔院长,声音发颤却坚决,“让我进去。”
她原以为要费尽唇舌才能说服对方,却没想到崔院长竟未多说一字,抬手便为她开启了直通东方区域的入口。
师浊清在一旁急得几乎跳脚,可见自己未来徒弟那脸色。
到底没敢阻拦,只默不作声地将自己贴身的护身法器一把塞进她手里。
她一踏入秘境,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个她不久前才恍然惊觉已放在心上的人,正像个不要命的疯子般,将毁天灭地的雷霆生生引入自己体内。
天雷一道道劈落,将他摧残得如同一个破碎的血人。
尔玉何其聪慧,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。
可理解之余,心脏却像被密密麻麻的银针刺穿。
泪水在她看清他惨状的一刹那,便彻底失控,夺眶而出。
可她帮不了他,只能远远地站在原地,眼睁睁望着。
她比谁都清楚——谢无迟的雷劫,她不能和他一起扛。
她不过结丹期的修为,若再向前多走几步,非但救不了他,自己也会瞬间在这天威之下灰飞烟灭。
“谢无迟……你不能,不能这样……绝不能死……”
泪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。
即便她再足智多谋,巧计百出。
尔玉终究也只是个离开秘境不过三年的小妖怪。此刻,她抛却了所有冷静与从容,哭的茫然而无措。
她很少哭的……
两次哭,都是因为他,都是他的错……
谢无迟垂眸看着她泪流满面,微微动了动麻木的手指。
是啊……不能死,他绝不能死。
血契尚未解除,他若殒落,尔玉也必将随之共赴黄泉。
“尔玉……尔玉……”
恍惚之间,谢无迟下意识地呢喃着这个名字。
仿佛一道清流注入焚灼的识海,那原本被天雷劈得几近溃散的神魂,竟因这二字而生出微弱却执拗的力量,开始一点点重新凝聚。
下一道天雷轰然砸落!
谢无迟牙关紧咬,周身残存的灵力疯狂运转,竟又一次硬生生扛了下来。
还有两道雷。
可尔玉却从他摇摇欲坠、几乎破碎的身形中,看得分明——
以他如今油尽灯枯的状态,最多……
最多也只能再承受一道天雷了。
可……最后一道呢?
无论怎么看,
谢无迟这次的劫,都没有生路……
现实不是那些皆大欢喜的话本,没有凭空而来的神力,更没有绝境逢生的侥幸。
铁打的现实,不会为了某一个人改变。
可是,事在人为。
尔玉想,
她要为谢无迟谋一条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