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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再说。”
说完，他把眼皮垂了回去。
不再看那一身白衣。
柱边的沈剑心，把这几句，一句一句，听全了。
这一番话，比方才的雷霆，还狠。
雷霆那一怒，是父亲在怒。
这几句，是龙王在压。
一句话，把白衣这一夜的身份，压回了后辈。
护，是护。
削，也是削。
那一声住口，喝住的，就是那半截。
这几句，是连往后开口的分，一并收走了。
敖义的神色，暗了下去。
他垂下眼。
没再言语。
方才压在他身上的几百道目光，这一会儿，一点一点，挪开了。
挪开的，不只是目光。
方才满场看这一身白衣，看的是一篇道理。
这一会儿看过去，看的就是一句年少人的气话。
柱边这个人，跟满场看的，不一样。
他看的，还是那一篇道理。
居中那位收了雷霆，把话头，接了回来。
他看向最上首。
一夜议到这一步，他这一句，是替四渎，把字落定。
“此事，四渎应了。”
“只有一条。”
“渭水到手那一日。”
“那道江，原样，交到敖义手上。”
“在那之前。”
“他留在此地。”
“四渎倾力去攻城。”
“他，不能有半分闪失。”
这一条，落进满场的灯里。
四渎的大军，去北境。
四渎独一份的骨血，留在人家的山头上。
这样一条，搁在哪一家，都是把命脉，交了出去。
对面四张案，没一个言语。
也没有一张脸，挂出半分为难。
交儿子，交得这么干脆。
柱边的沈剑心，把这一条，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又倒过来，过了一遍。
倒过来想，也就通了。
普天底下，能看住这条命脉的。
数来数去，也就这一座山。
毕竟，没有比剑庭更安全的地方。
至于剑庭留下这一位，是客，还是质。
满场没一个人说破。
也没一个人问。
问出口，这一场就破了。
不问，四渎才交得起，剑庭才收得下。
那四张案后的心思，柱边这人，摸不着全貌。
可有一层，满场都看得出来。
四位把这一位，交得这么干脆。
是因为在四位眼里，这一位，用不着谁护。
四渎的神通，齐齐落在一副骨血上。
只差一道水运。
水运一到，成龙王。
这一位，能把水裔龙族，带到没人去过的高处。
四渎神通，齐聚一身。
必定，是至高的存在。
到了那一日。
剑庭的脸色，不用看。
蜀山的脸色，也不用看。
今夜这满场的灯，在四位眼里，也就点这一夜。
往后千年万年的灯。
得这一位来点。
温白珪笑了。
“自然。”
“敖义兄在剑庭一日。”
“剑庭九峰的灯，为他长明。”
“剑庭的待客之道，四位放心。”
他说完，朝对面拱了拱手。
“事，定了。”
“请四位，尽快回府。”
“立刻召集水裔。”
“准备动身，北境长城。”
北境长城四个字，落进满场的灯里。
柱子边，沈剑心的目光，沉了一沉。
晏迟把腰间那把剑，解了下来。
搁在了案上。
剑鞘磕在案面上，轻轻一响。
这一声有多轻，满场就听得有多清。
那把剑在腰间悬了半夜。
满场的眼，跟着它，看了半夜。
这一搁，搁下了。
立了半夜的三位，各自坐了回去。
绷了一整夜的劲，跟着这一声，松了。
晏迟开了口。
声气里，听不出睡意。
“事，议定了。”
“既然约定好了。”
“敖义兄，就安心留在剑庭。”
“再请诸位龙王，尽快。”
他把满场，环视了一圈。
“在座的。”
“谁还有异议。”
满场，静着。
静得灯芯偶尔一声轻爆，都听得见。
静了半夜的场，到这一句，才问到了头。
没有人应。
四位龙王不应，是应下了。
剑庭这一列不应，是早就定下了。
这一问，问的不光是两列席案。
问的是满场，在场的每一位。
门槛那一头，没动静。
上首侧后那道身影，也没动静。
连门外那道拄着剑鞘的影子，都纹丝没动。
北境长城那四个字，落进灯里之后，满场没人再提过。
只有柱子边这个人，从落进灯里起，把那四个字，压到了这一会儿。
此时此刻。
柱子边，动了。
沈剑心往前，踏出一步。
这一步落地。
满场的目光，齐齐砸了过来。
那一道白身影，也抬了眼。
靠了半夜柱子的青袍，一步，站进了灯光正当中。
这一夜，没一个人正眼看过这个位置。
如今满场的正眼，全落在了这一个位置上。
他开了口。
满场这一夜，才听见这个人的声音。
“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