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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靖元年，大雪初歇，寒冷却无孔不入。
京兆府的监狱年久失修，入夜之后寒气犹如鬼魅一般缠上人，挣脱不了。
一个瘦弱的身子从一堆干草中探出半张脸，透过昏暗的灯火看向立枷上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，声音有些迟疑：“那个，她叫宋宜君？”
夜里太过寒冷，即便是浑身覆盖着干草，还是难得有一丝的暖意，女囚们似梦似醒，听到那个声音，有一瞬间的茫然。
阴影之中，有个声音应和道：“是，她叫宋宜君，如何？”
瘦弱的女子身子动了动，探出了一整张脸：“宋周武烈女帝是不是也叫宋宜君？”
女囚们脑子有些乱，她们之中有些读过书，但是大多数都目不识丁。
宋周武烈女帝是叫宋宜君吗？
“是！”又是那个隐在阴影里的声音：“方才似乎做了一个梦，梦到了永宁年间。”
永宁年间距今三百年，是宋周最强盛之时，那时天下尽归宋周，万国来朝。
不似如今，国破家亡，她们沦为了亡国奴。
或许很多女囚都没有读过书，但是或多或少听家中长辈念叨过永宁年间，那是多么令人向往的一个年号，永宁前后都是盛世。
而这样的盛世再难见。
所有人的目光不禁看向那个立枷上血肉模糊的身影，或许是因为她与宋周武烈女帝有着相同的名讳，竟然让人生出几分仰慕。
牢狱中莫名有些安静，哀伤弥漫，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位宋周武烈女帝了。
鞑靼的可汗登基。
钱将军被杀，渝州守不住了，汉人最后的火种就要灭了。
以后，他们就是亡国奴了。
这种哀伤如影随形，即便她们出狱了，日后或许会成亲生子，但是这烙印永远不会消失。
轰隆隆！
突然一声巨响炸碎了所有的哀伤，震得这座年久失修的牢狱洋洋洒洒地落下了粉尘。
女囚们茫然四顾，抓着身边的干草，声音发紧。
“出了何事？”
“是打雷了吗？”
“冬日打雷？”
“不是打雷，那，那是什么声音？”
片刻后，长街外就喧闹声四起，能听到跑马的声音，鼓声、锣声似乎要把这黑夜撕裂一般。
还有人拿着长鸣走街串巷，那声音穿过高墙进了牢狱。
“吟者杀了可汗，吟者杀了可汗，可汗死了，可汗死了！”
“钱将军陈兵城外，正在攻城。”
“钱将军正在攻城！”
长鸣的声音又尖又细，听得十分清楚，女囚们不禁落下泪来，又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般。
“可汗真的死了？”
“钱将军，哪一位前将军？钱将军不是死了吗？”
这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，紧接着眼前一暗，是赵婶。
女囚们立即趴在围栏前，七嘴八舌。
“赵婶，可汗真的死了吗？”
“钱将军还活着吗？”
“钱将军在攻城吗？他能打下京城吗？”
“吟者真的现身了？”
“我还以为吟者只是话本子乱说的，赵婶，真的有吟者吗？”
赵婶从怀里掏出几块点心，声音有些哽咽：“守门的那些狱卒一听说钱将军攻城了，都吓得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