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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固所愿也，不敢请耳。”
萧绝的回答，平静而坚定，如同磐石投入深潭，在肃穆的擎天殿内激起无声的涟漪。
巨人王石坚眼中闪过一丝激赏，那并非对弱者的怜悯，而是对真正勇者与强者的认可。他不再多言，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，随即转身，大步向着殿外走去。
“随我来！”
萧绝与黎叔对视一眼，黎叔眼中满是担忧，但萧绝只是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，便紧随石坚之后。六位大长老也纷纷起身，面色各异，或凝重，或好奇，或审视，一同跟上。
擎天殿外，便是那宽阔无比的殿前广场。石坚并未走向广场中央，而是直接走向了广场边缘，那片矗立着历代巨人英雄雕像的区域。他停在一尊手持巨锤、作仰天咆哮状的雕像前，伸出蒲扇般的大手，按在雕像基座某处。
“轰隆隆……”
一阵低沉的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响起。雕像前方，一片约莫百丈见方的黑色石板地面，开始缓缓沉降、移动，露出下方一个巨大无比的、由坚硬黑曜石砌成的方形平台！平台边缘，铭刻着古老而复杂的战斗符文，隐隐有能量流转。
这是一个隐藏的、专门用于最高级别比斗或祭祀的——演武台！
“此地，名为‘战神台’。”石坚踏上平台，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，“历代巨人王继位或与外族强者印证武技，皆在此处。符文可加固空间，隔绝余波。今日，你我便在此一战！”
萧绝也缓步登上战神台。平台坚实冰冷，符文散发出淡淡的威压，让置身其上的人气血不由自主地沸腾起来，战意升腾。黎叔和六位大长老则停留在平台边缘的观礼石阶上。
此刻，王庭之中，早已有无数巨人闻讯赶来。托天坪上的守卫、各部落驻王庭的代表、乃至一些普通的巨人战士和民众，都远远地聚集在广场外围，黑压压的一片，窃窃私语，目光全都聚焦在战神台上的两道身影上。
巨人王石坚，对阵神秘外族强者萧绝！
单臂举起试炼石的消息早已传开，如今王上竟然亲自下场，要在战神台上与之一战！这无疑是王庭近年来最轰动的大事！
石坚脱下身上那件暗金色的沉重战甲，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劲装，露出钢铁浇铸般虬结的肌肉。他活动了一下脖颈，发出“咔吧”的脆响，一股更加纯粹、更加狂野、仿佛洪荒巨兽般的恐怖力量感，如同风暴般从他体内爆发出来！仅仅是气息的鼓荡，就让战神台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！
那是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，是千锤百炼、与大地山川共鸣的巨人战体！其威势，远超寻常的元婴后期修士，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化神门槛的体修境界！
萧绝深吸一口气，体内的混沌万兽诀运转到极致。他没有脱下外袍，但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。不再是之前的渊渟岳峙，而是变得无比内敛、凝实，仿佛将所有的力量都压缩到了身体的每一个最细微的粒子之中。体表并无光华闪烁，但周围的空间却微微扭曲，光线在他身侧仿佛都发生了偏折。
混沌之力，包容万象，演化万法。模拟、强化肉身之力，亦是其基本应用之一！虽然并非专修体魄，但以混沌本源为根基，辅以对力量法则的深刻理解，萧绝此刻的肉身强度与力量操控，绝不逊于任何同阶体修！
“吼——！”
石坚率先动了！他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，只是简单直接地一步踏出！整个战神台都为之剧烈一震！他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残影，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，一只磨盘大小的拳头，带着碾碎山岳、轰破苍穹的恐怖气势，直直轰向萧绝的面门！
拳未至，拳风已如实质的钢墙，挤压得萧绝周围空气爆鸣！那是纯粹力量达到极致后引发的物理现象！
萧绝眼神一凝，不闪不避，同样一步踏前，右拳紧握，混沌之力在拳锋高度凝聚、压缩，迎了上去！
他选择了最硬碰硬的方式！
“咚——！！！”
两只大小悬殊的拳头，毫无花巧地碰撞在一起！
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声，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、仿佛两颗星辰对撞的巨响！以双拳交击点为中心，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呈环形轰然炸开，席卷整个战神台！平台边缘的符文骤然亮起，将绝大部分冲击波限制在台内，但依旧有猛烈的罡风刮向四周，吹得观礼石阶上的众人衣袍猎猎作响，修为稍弱者连连后退！
僵持，仅仅持续了刹那。
萧绝的身形，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，向后滑退出十数丈，双脚在坚硬的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！而石坚，只是上身微微晃动，向后退出半步！
力量上，巨人王石坚，明显占据绝对上风！
“好！”石坚眼中战意更盛，大喝一声，“再接我一拳！”
他得势不饶人，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，瞬间追上，双拳如同狂风暴雨般轰击而出！每一拳都势大力沉，足以开山裂地，拳影笼罩了萧绝周身所有空间，根本不留闪避的余地！
萧绝面色沉静，在对方狂暴的攻势中，身形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，看似随时可能倾覆，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最致命的攻击，或以巧妙的角度、最小的力量消耗，格挡、卸开那足以轰杀元婴修士的重拳。
“砰砰砰砰……！”
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沉闷撞击声，在战神台上连绵炸响！气浪一波未平，一波又起！萧绝的身影不断后退，在台上留下凌乱而深刻的足迹，显然在纯粹的力量硬撼上，他依旧处于下风，被石坚完全压制。
围观的巨人们看得热血沸腾，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呐喊，为王上无可匹敌的神力而喝彩。只有少数眼力高明的长老和战士，眉头微蹙。他们发现，萧绝虽然看似狼狈，但气息始终平稳，动作虽然被压制，却丝毫不乱，每一次格挡卸力都恰到好处，将自身承受的冲击降到了最低。而且，他在后退中，似乎正在……适应石坚的攻击节奏与力量特性？
石坚也察觉到了异常。他的攻击如同打在了一团不断变化、滑不留手的混沌泥沼之中，大部分力量都被对方以精妙到极致的方式化解、分散。对方的力量明明不如自己，却韧性十足，且似乎蕴含着某种奇特的“同化”或“消解”特性，让他的拳劲难以完全奏效。
“果然有些门道！”石坚心中凛然，攻势不减反增，拳势陡然一变，不再是单纯的蛮力轰击，而是带上了一种厚重的、仿佛与整个大地脉动相连的“势”！每一拳挥出，都仿佛带动了整座战神台、乃至下方擎天峰地脉的微微震颤！这是巨人族最高深的战技之一——“撼山拳意”！
拳意加持之下，石坚的力量与威势再次暴涨！拳风所及，空间都泛起细微的涟漪！萧绝的压力骤然增大，格挡的手臂传来阵阵酸麻，仿佛真的在与整座山岳对撼！
“不能一味防守了。”萧绝眼神一厉。被动挨打，迟早会被耗死。他需要反击，需要展现出让石坚、让所有巨人认可的力量！
就在石坚又一记蕴含“撼山拳意”的重拳，如同陨星般砸落时，萧绝不再后退格挡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体内混沌之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高速运转、压缩、凝练！骨骼深处，仿佛有龙吟虎啸之声响起！他沉腰坐马，右拳收回腰间，拳锋之上，混沌之色一闪而逝，并非光芒，而是一种仿佛将周围光线都吞噬的“内敛”！
“混沌……归墟！”
低喝声中，萧绝一拳轰出！
这一拳，没有石坚那惊天动地的声势，甚至显得有些……“慢”？仿佛穿越了粘稠的时空，缓缓迎向那砸落的陨星重拳。
然而，当两只拳头即将再次碰撞的刹那——
石坚的脸色，第一次变了！
他感觉到，自己那仿佛能撼动山岳的拳意与力量，在触及对方拳锋的瞬间，如同泥牛入海，被一股更加深邃、更加霸道、仿佛能包容、分解、乃至“归化”一切的奇异力量所吞噬、消融！并非被抵消，而是被“消化”了！仿佛他击中的不是一个拳头，而是一个正在向内坍塌、吞噬万物的……原点！
“不好！”
石坚战斗本能极强，立刻想要变招撤力。但萧绝这一拳，蕴含着混沌法则中“归墟”、“同化”的至理，一经发出，岂容轻易摆脱？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这一次的碰撞，声音截然不同！如同闷雷在深海炸响！
萧绝身形剧震，再次向后滑出数十丈，嘴角溢出一缕鲜血，显然硬撼这一击对他负担也极大。
而石坚，那庞大的身躯，竟然也第一次……向后退了三大步！每一步都沉重无比，在战神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！他稳住身形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，拳面上，竟然出现了一丝细微的、如同瓷器开裂般的淡灰色纹路！虽然瞬间就被他强横的体魄和血脉之力修复，但那残留的、仿佛要将他的力量本质都“分解”掉的奇异感觉，却让他心中震撼莫名！
这是什么力量？！竟然能撼动、乃至“消化”他的撼山拳意？！
战神台内外，一片死寂。
所有围观的巨人都瞪大了眼睛，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。王上……被击退了？虽然只是三步，虽然对方受伤更重，但这可是在纯粹力量的硬撼中，第一次有人能让王上后退！
那几位大长老更是面色凝重，彼此交换着眼神，充满了惊疑。
石坚缓缓抬起头，看向远处擦拭嘴角血迹的萧绝，眼中的战意并未消退，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，但其中更多了几分郑重与探究。
“好一个‘归墟’！”石坚声音洪亮，“竟能化解本王的拳意！你这力量，确实古怪，也足够强大！”
他顿了顿，身上那股狂暴的战意缓缓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认可的态度。
“不过，一炷香时间未到。你虽伤我皮毛（拳面裂纹），但若继续下去，你的消耗远大于我，久战必败。你……可还要继续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