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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凝烟忍不住抚掌轻笑，赞叹道：“好！弹得真好！没想到你竟有如此才情！看来，你合该就是吃我们这碗饭的！老天爷赏饭吃，拦都拦不住！”
张贞娘默默收回手，置于膝上，对于柳凝烟的夸赞，她眼中并无半分喜色，依旧是一片死水般的麻木，仿佛刚才那倾注了全部情感的演奏，耗尽了她最后的心力。
柳凝烟见惯了她这般初时抗拒、心死的模样，也不以为意，自顾自地兴奋说道：“真是天助我也！前些日子刚走了个灵气逼人的李师师，我这心里正觉可惜，没想到转头你就来了！还带着这般技艺！合该咱们凝翠阁要压过其他几家，独占鳌头啊！”
“李师师？！”
这三个字，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，终于在张贞娘麻木的心湖中激起了涟漪！她猛地抬起头，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鲜明的情感——极度的诧异与难以置信，脱口问道：“妈妈！您是说……咱们楼里，之前有位姑娘叫李师师？”
柳凝烟见她反应如此之大，虽觉奇怪，但也只当她是听闻过李师师的名头，便随口答道：“是啊！可惜咯，那丫头运气好，前些日子被一位豪客看中，赎身带走了。”
张贞娘的心跳骤然加速，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，她急忙追问，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妈妈！赎走李师师的……可是一个面色蜡黄的汉子？”（她记得恩公当时易容后的模样）
柳凝烟闻言，嗤笑一声：“什么黄脸汉子？赎走师师的，是位年轻俊朗、出手阔绰的周大官人！怎么，你认识？”她狐疑地看向张贞娘。
“年轻……周大官人？”张贞娘喃喃自语，心中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又迅速黯淡下去。“不是恩公……年龄对不上……”但她仍不死心，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问道：“妈妈可知……那位周大官人的名讳？”
“周天。听说是山东郓城人士。”柳凝烟答道，随即警觉地反问，“你打听这个做什么？”
张贞娘心中一凛，瞬间清醒过来。无论这个周天是不是恩公，恩公杀死高衙内、保全自己清白的事情是惊天大案，绝不能让任何人将恩公与那件事联系起来！她连忙低下头，掩饰住眼中的情绪，轻声遮掩道：“没……没什么，只是偶然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，一时好奇，随口问问。”
柳凝烟见她神色恢复平静，也不疑有他，转而想起正事，说道：“既然入了我凝翠阁，张贞娘这个名字，以后就莫要再提了。得给你起个新的花名，也好重新开始。”
张贞娘闻言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。她沉默了片刻，忽然抬起头，目光直视柳凝烟，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决绝，说道：“妈妈，不必麻烦了。我觉得……‘李师师’这个名字就很好。以后……我就叫李师师吧。”
柳凝烟闻言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，不由得轻笑起来，越笑越是欢畅，抚掌道：“妙啊！妙啊！好个李师师！行！既然你喜欢，从今日起，你就是我凝翠阁新的‘李师师’！”
看着柳凝烟欢欣鼓舞的样子，张贞娘——不，从现在起，她是李师师了——缓缓低下头，不再言语。
只是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，她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，心中一片冰冷与决然：“张贞娘已经死了……从今往后，世上只有李师师。恩公……无论您是谁，身在何方……贞娘无能，只能用这种方式，等着您或许有一天……能再次出现，救我脱离这苦海……”
一个新的“李师师”在凝翠阁中诞生，而她的命运，也因此与那个远在山东郓城、对此一无所知的周天，再次产生了微妙而不可知的关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