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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苏娘子，东西都收拾好了？”老赵跳下车，看见满院子东西，笑了，“哟，这阵仗，搬家啊这是。”
“可不是搬家嘛。”苏语棠指挥着，“赵叔，先搬这些箱子，小心点啊，里面都是坛坛罐罐。”
老赵力气大，一趟趟往车上搬。苏知娴把孩子们叫到身边：“明轩，静姝，咱们过几天就要常驻镇上了。你们……舍得离开村子吗？”
明轩挠挠头：“舍不得王婆婆家的狗，还有后山的小溪……不过镇上好玩，有糖画，有耍猴的，还有好多铺子！”
静姝低头玩着衣角，小声说：“我舍不得……画廊墙。”
苏知娴心里一酸。是啊，那面墙上有静姝一年的心血，从最初的歪歪扭扭，到现在的栩栩如生，记录着一家人的点点滴滴。
“这样，”她蹲下身，看着静姝的眼睛，“咱们把墙上最好的几幅画拓下来，带到镇上去。等新家安顿好了，娘给你找一面更大的墙，你重新画，画镇上的街景，画新家的样子，好不好？”
静姝眼睛亮了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苏知娴笑道，“不但要画，还要画得更好。等哥哥休沐日回家，给他一个大惊喜。”
孩子们的情绪被调动起来，明轩甚至开始规划：“我要在院里养只小狗！镇上肯定有卖小狗的！”
“养狗可以，但你得负责喂。”苏语棠插话，“别三天新鲜，最后又是我伺候。”
“我喂！我肯定喂！”明轩拍胸脯保证。
说说笑笑间，东西搬得差不多了。老赵擦了把汗：“苏娘子，这些差不多了吧？剩下的下次再搬？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苏知娴看了看院子，“剩下的都是日常用的，开业前再搬一次就行。”
正要上车，翠花婶又来了，这次手里拎着两只活鸡，一公一母，用草绳捆着脚。
“知娴，这个带上。”她把鸡塞过来，“到了镇上，养在院子里，下蛋吃。自己养的鸡，蛋香。”
“婶子，这……”苏知娴哭笑不得。
“拿着！”翠花婶眼睛又红了，“到了镇上，缺什么少什么，捎个信回来。咱们虽然不常见面了，但情分在。”
苏知娴重重点头：“嗯，情分在。”
马车驶出村子时，夕阳正好。金色的余晖洒在田野上，刚插下去的秧苗一片嫩绿，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明轩趴在车窗边，看着渐行渐远的村子：“娘，咱们还会回来吗？”
“当然会。”苏知娴搂着他，“这儿是咱们的根，哪能不回来。等生意稳定了，逢年过节都回来看看。”
静姝靠在她怀里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溪边捡的石头。
马车到镇上时，天已经黑了。新租的小院在东街后巷，是个一进的小院子，三间正房，一间灶房，还有个小天井。虽然比不上村里的院子宽敞，但胜在干净，离铺子也近。
周嫂子已经等在院里了，见他们来，笑着迎上来：“东家来了！屋子都打扫干净了，被褥也铺好了。灶上烧着热水，先洗洗解乏。”
“麻烦你了。”苏知娴道谢。
“应该的。”周嫂子帮着卸东西，“对了，王掌柜今天来过了，说新店装修明天就完工，让您后天过去看看，定开业的日子。”
“好。”
安顿下来，已是戌时。苏知娴简单做了顿饭——用张屠户送的五花肉做了红烧肉，肥而不腻，入口即化；香椿芽炒鸡蛋，香椿的独特香气和鸡蛋的鲜嫩完美结合；再加上一锅青菜豆腐汤，热乎乎的一餐。
饭桌上，明轩叽叽喳喳说着对新家的规划：天井里要种花，墙角要搭鸡窝，还要养只小狗……
静姝小口吃着饭，眼睛却打量着新屋子——她在想，哪面墙适合画画。
饭后，苏知娴在灯下清点今天的礼物。王婆婆的红鸡蛋、李大叔的菠菜、张大哥的兔子皮、刘寡妇的米酒、张屠户的五花肉、翠花婶的活鸡……还有苏老太的那串铜钱。
她拿起铜钱，看了许久。最终，她数出三十文，用红线重新串好，递给苏语棠：“明天你去趟村里，把这个给翠花婶，让她转交给苏老太。就说……是给她的养老钱，让她自己留着，别给苏老三。”
苏语棠接过，叹了口气：“你这人，心太软。”
“不是心软。”苏知娴摇头，“只是觉得……没必要了。恩怨已了，各过各的日子吧。”
夜深了，新家的第一夜。
苏知娴躺在床上，听着窗外隐约的市井声——和村里的寂静不同，镇上即使入夜也有动静：更夫打更的声音，远处酒楼的喧哗，偶尔传来的犬吠……
她忽然想起村里那个院子，想起西墙上的画廊，想起院里的桃树，想起清晨的鸡鸣……
“睡不着？”苏语棠的声音从隔壁床传来。
“嗯，有点。”苏知娴轻声道，“你说，咱们这么做对吗？离开村子，搬到镇上，生意是能做大了，但……”
“但根断了？”苏语棠接话，“别想那么多。树挪死人挪活，咱们这不是断根，是开枝散叶。等生意做稳了，逢年过节回去住，不也挺好？”
“也是。”苏知娴笑了，“睡吧，明天还要忙。”
她闭上眼睛，脑海里却浮现出许多画面：初到时的破屋，第一次做肉脯，明远考上童生，静姝画的第一幅画，明轩在后山疯跑……
那些日子，苦过，累过，笑过，哭过。但都过去了。
现在，新的生活开始了。
窗外，镇上的灯火星星点点，一直延伸到远方。
而村子的方向，一片寂静的黑暗里，某户人家的油灯还亮着——是翠花婶，正在灯下缝补衣裳，偶尔抬头看看窗外，眼里有牵挂，也有祝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