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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二狗痛得龇牙咧嘴，低头看见是个不到他腰高的小女娃，又惊又怒：“哪来的小崽子！敢踢我！”说着抬手就要打。
苏语棠丝毫不惧，甚至往前踏了一步，小拳头已经握紧——这一拳下去，她保证能让刘二狗满地找牙。
“小草！”苏知娴突然出声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苏语棠动作一顿，回头看向母亲。
苏知娴朝她微微摇头，眼神里有制止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——这孩子出来得及时，但接下来的事，不能靠武力解决。
苏语棠读懂了母亲的眼神，不甘心地撇撇嘴，但还是松开了拳头，退到母亲身边，却依旧警惕地盯着刘二狗。
刘二狗见这小女娃退了，气焰又嚣张起来：“苏嫂子，你看看你家孩子！小小年纪就敢动手打长辈！今天这事儿没完！要么，你赔我医药费，每天再加十文‘辛苦钱’；要么，咱们就去村长那儿评评理！”
他算盘打得精：苏知娴一个寡妇，最怕惹事。拿村规和辈分压她，她多半会服软。
苏知娴却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却让刘二狗心里莫名一突。
“刘兄弟要评理？好啊。”她声音平静，“正好，我也想去村长那儿问问：光天化日拦路勒索，按村规该怎么处置？若是村规管不了，咱们就去县衙，问问《大周律》里，‘敲诈勒索’该判什么罪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刘二狗那张变了色的脸：“对了，昨日天香楼的王掌柜还跟我提起，他与县衙的张主簿是故交。若是知道他的供货商在路上被人勒索，不知道会不会过问一句？”
这话一出，刘二狗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他敢来拦路，是受了苏老三的撺掇，说苏知娴一个寡妇好拿捏，吓唬几句就能捞到钱。可苏老三没说，这天香楼的掌柜居然和县衙主簿有关系啊！
普通村民最怕见官，更何况是刘二狗这种身上不干净的人。他嘴唇哆嗦了几下，色厉内荏道：“你……你少吓唬人！”
“是不是吓唬，刘兄弟试试就知道了。”苏知娴语气转冷，“今日之事，我可以当没发生过。但若再有下次……”她盯着刘二狗的眼睛，“咱们就衙门里见。”
她不再多说，一手拉起明远，一手牵起苏语棠，从刘二狗身边径直走过。
刘二狗僵在原地，想拦，腿还在疼；想放狠话，又怕真惹上官司。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母子三人走远，气得狠狠啐了一口：“呸！晦气！”
走出老远，确定刘二狗没跟上来，三人才放慢脚步。
明远长长舒了口气，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。他看向身旁的小妹，又是感激又是后怕：“小草，你怎么跟来了？多危险！”
苏语棠撇撇嘴：“我就知道会出事！早上看你们选官道，我就抄近路先到前面等着了。果然——”她看向苏知娴，“娘，你怎么不让我揍他？那种人，打一顿就老实了！”
“打一顿是解气，但后患无穷。”苏知娴松开孩子的手，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，“今天你打了他，明天他就会带着伤去村长那儿哭诉，说咱们苏家仗势欺人。再让苏老三添油加醋一番，村里人会怎么想？”
她看向明远：“明远，你记住：对付这种人，武力是下策。要打，就打他的七寸——他怕什么，咱们就拿什么吓唬他。”
明远若有所思：“他怕见官……也怕得罪天香楼。”
“对。”苏知娴点头，“所以娘抬出王掌柜和县衙主簿的关系。不管是不是真的，只要他信了，就不敢再轻易招惹咱们。”
苏语棠听完，虽然还是觉得拳头更直接，但也不得不承认母亲说得有道理。她嘀咕道：“这就是所谓的‘借势’吧……行吧，算你厉害。”
危机解除，三人继续往镇上走。但气氛明显不同了——经过刚才那一遭，明远看向母亲的眼神里多了更深的敬佩，而苏语棠也意识到，在这个时代生存，光靠武力是不够的。
到了镇上，苏知娴按清单采买了面粉、油、调料，又去铁匠铺订做了两个更薄的蒸盘，去杂货铺买了些粗陶罐——这是为扩大辣油生产准备的。
最后，她带着两个孩子走进书铺。
这是明远第一次进书铺。扑鼻而来的墨香和纸香让他屏住了呼吸，眼睛贪婪地扫过那一排排书架。四书五经、史书杂记、农书医书……虽然大多是寻常刻本，但对他这个农家少年来说，已是宝库。
苏知娴花五十文买了两刀最便宜的毛边纸，又花三十文买了一支普通的毛笔和一小块墨锭。想了想，又添了十文，买了几张裁好的红纸——写“苏记”标签用。
“娘，这太贵了……”明远看着母亲付钱，心疼得直抽气。八十文，够买十多斤白面了！
“读书是正经事，不贵。”苏知娴将纸笔包好，递给他，“回去好生用，别浪费。”
明远双手接过，重重点头。
从书铺出来，日头已经升高。苏知娴在街边买了三个肉包子，母子三人就着带来的凉水吃了，算是午饭。
回去的路上，三人都很警惕，但所幸没再遇到刘二狗。倒是路过那片田野时，看见刘二狗还蹲在老槐树下，见他们过来，赶紧别过脸去，装作没看见。
“怂货。”苏语棠小声吐槽。
回到破屋时，已是午后。明轩和静姝已经按吩咐磨好了豆子，见他们平安回来，都松了口气。
“怎么样？路上没事吧？”苏语棠一进门就问。
“没事。”苏知娴放下篮子，将镇上买的东西一一归置，又把剩下的钱交给明远记账。
等孩子们都去忙了，她才拉着苏语棠走到灶台边，低声道：“刘二狗今天没得逞，不会善罢甘休。他背后肯定有人指使。”
“苏老三。”苏语棠笃定。
“嗯。”苏知娴眼神沉静，“所以咱们得加快脚步了。明天开始，除了天香楼的货，咱们要试做豆腐，还要把辣油的小罐装做起来——卖给普通百姓家那种，一罐装二两，卖二十文。这样，就算天香楼那边有什么变故，咱们也有退路。”
苏语棠眼睛亮了：“走群众路线？可以啊知娴！薄利多销，先把市场占住！”
两人正低声商量着，院门外忽然传来了村长的声音：
“苏家娘子在家吗？”
苏知娴和苏语棠对视一眼——这个时候，村长来做什么？
苏知娴定了定神，扬声道：“在呢，村长请进。”
院门推开，村长苏正德走了进来。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——正是早晨拦路的刘二狗！
此刻的刘二狗耷拉着脑袋，脸上有一块新鲜的青紫，走路也一瘸一拐的，模样十分狼狈。
苏正德面色严肃，看了看院里忙碌的几个孩子，又看向苏知娴，沉声道：
“苏家娘子，刘二狗来我这告状，说你纵容孩子打伤了他。这事儿，你得给我个说法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苏语棠那张稚嫩的小脸：
“还有，他说你在路上威胁他，要动用县衙的关系整治他。这话，可是真的？”
破屋里，刚刚松快些的气氛，瞬间再次凝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