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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，这个土豆好吃！”明轩又夹起一块煮得恰到好处的土豆片，这次他学聪明了，在碗里晾了晾才吃。
“白菜吸饱了汤汁才最好吃。”明远细心地将白菜在锅里多煮了一会儿，捞出来时叶片已经变成半透明，裹满了红油。
静姝小口小口地喝着苏知娴特意为她盛的一碗清汤——是用骨头和蘑菇单独煮的，没放辣油。她看看哥哥们吃得满头大汗却笑容满面的样子，又看看锅里翻滚的红汤，犹豫了一会儿，小声说：“娘……我也想再试试辣的。”
苏知娴笑着给她夹了一小片涮好的猪肝：“慢慢来，别急。”
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。到最后，所有的菜都被扫荡一空，连汤底都被明远用剩下的馍饼蘸着吃干净了。三个孩子的嘴唇都被辣得红艳艳的，鼻尖额头上全是汗，但眼睛里都亮晶晶的，满是吃饱喝足的幸福。
苏语棠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，满足地喟叹：“要是这时候有瓶冰可乐……算了，不想了，想多了都是泪。”
收拾完碗筷，夜色已深。炭炉里的火渐渐熄灭，但屋里还残留着火锅的暖意和余香。
苏知娴没有让孩子们立刻睡觉，而是将油灯拨亮，让大家都坐到桌边。
“现在，”她平静地开口，“咱们来说说苏老三要告状的事。”
温暖欢乐的气氛瞬间收束，孩子们的表情重新变得认真。
“娘，他们真能告赢吗？”明远最先问出最关心的问题。
“赢不了。”苏知娴斩钉截铁，“凉皮和辣油的方子，是我自己试出来的，跟苏家祖传没有半分关系。他们拿不出证据。”
“但他们读过书，会写状子……”明远仍有顾虑。
“读过书又如何？”苏语棠插话，语气带着一丝不屑，“打官司讲究的是人证物证。他们有什么？说凉皮是祖传秘方，那苏家老宅的人以前做过吗？卖过吗？村里谁见过？”
她看向苏知娴：“咱们这边，反而有证据——翠花婶可以作证，咱们刚开始做凉皮时，连白面都没有，用的是糙米。张屠户可以作证，咱们第一次买肉是什么时候。还有，咱们和天香楼的契书，上面写明了是独家供应，这就是咱们拥有配方所有权的最好证明。”
苏知娴赞许地点头：“小草说得对。而且，苏老三若真去告，首先要过村长那一关——村里的事，按规矩要先经村中调解。村长不会任由他胡来。”
明远眼睛亮了：“对！村长是公正的！上次断亲的事，他就站在咱们这边！”
“所以，咱们现在要做的，不是害怕。”苏知娴的目光扫过孩子们，“而是做好两件事。第一，把咱们的生意做得更扎实，更红火。咱们越成功，他们就越眼红，但也越不敢轻举妄动——因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，咱们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饭。”
“第二呢？”明轩追问。
“第二，”苏语棠接过话头，小脸上露出狡黠的笑，“咱们得给他们找点事做，别让他们太闲了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正是昨天苏知娴给她看的生石灰。
“这是……”明远疑惑。
“好东西。”苏语棠笑得像只小狐狸，“明远哥，明天你去村学的时候，找机会‘不小心’把这个撒在苏老三那个宝贝侄子苏文才的书袋附近。不用多，一点点就行。”
“这是要做什么？”明远不解。
“生石灰遇水会发热，甚至会烧伤皮肤。”苏语棠慢条斯理地解释，“苏文才那小子不是最爱炫耀他叔给他买的‘上等墨锭’吗？要是他的墨锭‘不小心’沾了水，又‘正好’和石灰粉混在一起……你说，他的书袋会不会烧个洞？他那宝贝墨锭还能不能用？”
明远倒吸一口凉气，看着眼前这个才四岁的小妹，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。
苏语棠却拍拍他的肩，老气横秋地说：“放心，剂量我控制好了，最多让他书袋冒点烟，吓他一跳，伤不了人。但足够让他手忙脚乱，也让苏老三疑神疑鬼——毕竟，谁知道是不是他得罪了别的什么人呢？”
苏知娴没有阻止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她知道，在这个时代，过于良善只会被欺负。适当的反击和震慑，是必要的。
“那……县衙那边，咱们要不要提前打点？”明远想了想又问。
“不用。”苏知娴摇头，“现在去，反而显得心虚。等他们真告了再说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王掌柜今日让陈先生带话提醒咱们，这份人情，关键时刻或许用得上。”
这话让孩子们都安心了些。天香楼在镇上的影响力，他们是知道的。
夜更深了。
苏知娴让孩子们去睡，自己却坐在油灯下，久久未动。
苏语棠爬上床，又爬起来，凑到她身边，低声说：“还在想？”
“嗯。”苏知娴看着跳动的灯焰，“我在想，咱们的步子，是不是该迈得再大一点。”
“你想……”
“我想在镇上租个小铺面。”苏知娴轻声说，“不卖凉皮——那是给天香楼的。咱们卖辣油，卖肉夹馍，卖火锅底料……甚至，可以卖这种小炭炉和铁锅套装。”
苏语棠眼睛越来越亮：“火锅店？不对，是火锅食材和底料专卖店！知娴，你这个想法绝了！咱们可以把火锅做成半成品，让人买回家自己煮！这样既不用雇太多人手，又能把生意做大！”
“但需要本钱。”苏知娴冷静地说，“租铺面、买器具、囤原料……至少需要十两银子。而且，一旦铺子开起来，盯着咱们的眼睛会更多。”
“那就赚！”苏语棠握紧小拳头，“天香楼的生意稳定了，咱们每天有近一两银子的进项。省着点，两个月就能攒够开铺子的钱。至于眼红的人……让他们眼红去！咱们凭本事吃饭，怕什么？”
苏知娴看着她斗志昂扬的小脸，忍不住笑了。她吹灭油灯，躺到床上，将苏语棠搂进怀里。
“睡吧。”她说，“明天开始，咱们要更忙了。”
黑暗里，苏语棠嗯了一声，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
但苏知娴睁着眼睛，望着头顶破旧的房梁，久久无法入睡。
窗外，月光清冷。村子的另一头，苏家老宅的灯也亮到很晚。
堂屋里，苏老三写完状纸的最后一笔，吹干墨迹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。
“明日一早，我就去县衙。”他对坐在对面的苏老汉说，“这次，定要让她把吃进去的，连本带利吐出来。”
而他们不知道的是，此刻镇上天香楼的后院书房里，王掌柜也还未歇息。
他听着陈先生的汇报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“苏娘子那边……倒真是沉得住气。”他若有所思，“不过，苏老三若真去告，恐怕会有些麻烦。陈先生，你去打听打听，县衙刑房主事最近有没有什么……喜好。”
烛火摇曳，映着王掌柜深不可测的眼神。
夜还很长，风已起于青萍之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