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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知娴接过，尝了一口。辣油的焦香和辣度恰到好处，花椒带来微微的麻，刺激着味蕾。凉皮本身的口感虽稍逊，但在快捷量产的前提下，完全合格。
“好吃。”她给出肯定，然后看向那盆面糊，“这个比例可以。但蒸的时间可能要微调，这张边缘有点厚。”
“收到！”苏语棠像得了表扬的小学生，干劲更足了，“接下来试验1:1.8的比例，看会不会更薄更透！”
一上午的时光在忙碌的试验和生产中度过。
苏语棠最终确定了面糊的最佳比例——一斤面粉配一斤六两水，蒸两分半钟。这样蒸出来的凉皮厚薄适中，口感爽滑，虽然比不上洗面凉皮的柔韧，但出产速度提高了三倍不止。
苏知娴则已经洗好了两大盆面的面筋。乳白色的面水静静沉淀在陶缸底部，上面是略黄澄的清水。她小心地将清水舀出，只留下底层浓稠的淀粉浆。
“中午咱们吃面筋和凉皮。”她宣布，“庆祝试验成功！”
她把洗好的面筋撕成小块，放进骨汤里煮熟。煮熟的面筋呈多孔状，吸饱了鲜美的汤汁，咬下去满口爆汁。凉皮则用新调的辣油、醋、盐，加上切碎的野葱末和烫熟的野菜拌匀。
一家人围坐在桌前，面前是两大盆食物——一盆是骨汤炖面筋，汤色奶白，面筋金黄；一盆是红油拌凉皮，色泽诱人，香气扑鼻。
明远记账记了一上午，此刻放下炭笔，手指都有些酸了。但他看着自己面前那本已经记了小半页的账本，心里充满了成就感。
“大哥，你写的字真好看。”静姝小声说，眼里满是崇拜。
明远脸微红，把账本推过去一点：“娘教的这种记账法子才厉害。你看，咱们花了多少钱，赚了多少钱，一目了然。”
苏知娴听着孩子们的对话，嘴角含笑。她给每个孩子碗里夹菜，目光扫过明远认真的脸，明轩吃得欢快的模样，静姝乖巧的样子，还有苏语棠一边吃一边还在琢磨辣油配比的专注表情。
这一刻的温暖，让她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。
午饭后，真正的“扩大再生产”开始了。
苏知娴负责主灶，蒸制大批量的简易凉皮。她已经摸索出一套流程：一个陶盆蒸着，另一个陶盆就准备倒面糊，蒸好的立刻冷水降温脱模，切成条后浸在凉开水里保持口感。
苏语棠则专攻辣油。她发现不同的辣椒品种、油温、炸制时间，出来的风味差异很大。于是她又开辟了一个“实验角”，摆开了三四个小铁勺，同时熬制不同配比的辣油。
“这勺是纯辣，这勺是麻辣，这勺加了点野蒜末增香……”她像个小巫师调配魔药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明远记完账，也加入了劳动。他负责照看灶火，确保蒸锅一直保持水沸状态，还要帮忙把蒸好的凉皮从冷水盆里捞出来，沥干水分后整齐码放在洗净的大竹匾里。
明轩和静姝也没闲着。两个小家伙被分配了“撕野菜”的任务——把上午挖来的新鲜野菜择洗干净，在开水里烫一下，捞出沥干，等凉皮拌好后加进去增加口感和营养。
破屋里蒸汽氤氲，香气交织，五个人像精密的小齿轮，虽然忙碌却有序。阳光从破旧的窗户照进来，在蒸腾的热气中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，映照着每个人脸上细密的汗珠和专注的神情。
到傍晚时分，成果已经相当可观。
竹匾里整整齐齐码放着近两百张切好的凉皮，像一块块淡黄色的玉片，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。旁边五个小陶罐里，装着不同风味的辣油，红艳艳的，盖着盖子都能闻到隐约的辛香。
肉夹馍的饼坯也烙好了三十多个，用干净布盖着，保持柔软。卤肉是昨天剩的，重新加热后更加入味。
苏知娴直起有些酸痛的腰，看着这些劳动成果，长长舒了口气。
“这些……后天能卖完吗？”明远看着堆成小山的凉皮，有些不确定。
“试试看。”苏知娴揉了揉他的头，“就算卖不完，咱们自己吃，或者送给翠花婶、张屠户他们尝尝，也是个人情。做生意不能只算眼前一笔账。”
苏语棠从小凳子上跳下来，捶了捶自己的小短腿：“我觉得能卖完。咱们的辣油现在是独一份！而且我调整了最终配方——”她指着中间那个陶罐，“这个是最佳版本，辣椒的香、花椒的麻、还有一丢丢野蒜的焦香，层次绝对丰富！”
她说着，又忍不住吐槽：“唉，要是有芝麻、花生碎、香菜……算了，不想了，想多了都是泪。”
暮色四合，破屋里点起了油灯。
晚饭很简单——中午剩下的骨汤面筋，加热后泡着新烙的饼子吃。但累了一天的大家都吃得很香。
明远吃完饭，又主动坐回桌边，就着灯光继续完善他的账本。今天的所有支出——试验用掉的面粉、油、调料，都被他仔细地记录下来。他甚至根据苏语棠的试验数据，推算出了“一斤面粉能出多少张简易凉皮”、“一斤油能熬多少辣油”这样的基础生产数据。
苏知娴在一旁看着，心里暗暗吃惊。这孩子不仅记忆力好，对数字的敏感度和逻辑推理能力更是惊人。假以时日，定能成为出色的管理者。
“娘，”明远忽然抬头，“我算了算，如果按今天这个产量，后天咱们至少要卖出一百五十张凉皮，才能把原料钱赚回来，再有点盈余。这还没算肉夹馍。”
“嗯。”苏知娴点头，“所以后天咱们要更卖力些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我想好了，凉皮定价不变，还是三文钱一张。但咱们可以推出‘加辣油多加一文’的选项。”
“差异化定价！”苏语棠立刻领会，“对！辣油是咱们的独家秘方，成本其实不高，但附加值高！而且可以刺激那些爱吃辣的人多掏钱！知娴，你商业头脑可以啊！”
苏知娴笑了笑：“还不是跟你学的。”她说的是现代那些营销策略。
静姝已经困得眼皮打架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。苏知娴把她抱到床上，盖好被子。明轩也乖乖躺下，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。
苏语棠却没有睡意。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，望着外面漆黑一片的村落，忽然轻声说：“知娴，你说……老宅那边，接下来会出什么招？”
苏知娴在她身边坐下，也看向夜色：“无非是那几样。要么继续散布谣言，败坏我们名声；要么找借口来要钱要物；要么……想办法从我们这儿偷学手艺。”
“偷学？”苏语棠嗤笑，“辣油的配方我调整了七八次才定稿，他们想偷学？光是掌握油温和炸制时间就够他们琢磨的。”
“但面糊蒸凉皮的法子，看几眼可能就能学会。”苏知娴冷静地说，“这个瞒不住。不过也无所谓，这本来就是简化版，口感不如洗面法。如果他们真去做了，反而能衬托出咱们正宗洗面凉皮的品质。”
苏语棠想了想，点头：“有道理。那我们是不是该尽快把‘苏记凉皮’的招牌打出去？哪怕只是在摊位上挂块布，写上‘祖传洗面工艺，独家秘制辣油’？”
“可以。”苏知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，“后天就这么办。”
两人又聊了些细节，直到夜深。
油灯下，明远终于合上了账本。少年清秀的脸上带着倦色，但眼睛很亮。他把账本郑重地交给苏知娴：“娘，今天的都记好了。我还算了笔账——如果后天一切顺利，咱们能赚到的钱，够再买三十斤白面，还能扯几尺布，给静姝做件新衣裳。她那条裤子，补丁又破了。”
苏知娴接过账本，翻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和清晰的条目，鼻子忽然有点发酸。她伸手，将明远揽进怀里：“好孩子……辛苦你了。”
明远身体微僵，随即放松下来，把脸埋在母亲肩头。这个早熟的少年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近过母亲了。
苏语棠在一旁看着，嘴角微微扬起。她悄无声息地起身，爬上了自己的硬板床。
夜深了，破屋里重归寂静。
但此刻的寂静，与以往的绝望麻木不同，它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，像弓弦拉满，像种子即将破土。
而村子的另一头，苏家老宅的东厢房里，油灯也亮到很晚。
苏老三面前摊着几张纸，他握着笔，却迟迟没有落下。终于，他抬起头，对坐在对面的苏老汉说：
“爹，我打听过了。镇上天香楼的王掌柜，这两天在收各种新奇吃食的方子。出价……不低。”
昏黄的灯光下，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幽深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