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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渐深,破屋里最后一点柴火燃尽,只余下灰烬中零星的红光,明明灭灭,映照着几张疲惫睡去的小脸。明远带着弟妹挤在远离破损床沿的另一侧干草堆上,裹着那件唯一的破旧外衫,蜷缩着进入了不安的梦乡。
苏知娴却毫无睡意。她靠在冰冷的土墙上,怀里是看似睡着、实则眼睫微颤的苏语棠。白天的混乱、生存的压力、以及身边挚友灵魂的失而复得,各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涌。她能感觉到苏语棠身体的紧绷,知道她也同样清醒着,在黑暗中警惕地适应着这具陌生的躯体和更陌生的世界。
寂静中,只有孩子们清浅的呼吸声,以及屋外偶尔传来的、不知名虫豸的鸣叫。
就在这时,苏语棠在她怀里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一只小小的、却潜藏着骇人力量的手,悄悄从破布下探出,没有像白天那样造成任何破坏,而是小心翼翼地,在苏知娴的手臂上,用指尖轻轻划动。
不是随意的划动。那是指令,是密码,是独属于她们的、源自另一个世界的痕迹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一个简单的英文单词被勾勒出来:
“S.O.S.”
苏知娴的身体瞬间僵住!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,又猛地沸腾起来!她猛地低头,对上苏语棠在黑暗中骤然睁开的、亮得惊人的眼睛。那里面没有了白天的茫然和虚弱,只有熟悉的、属于苏语棠的锐利、紧张和孤注一掷的试探。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撞破肋骨。苏知娴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她不能发出声音,不能惊动孩子们。她同样伸出手指,在苏语棠小小的、温热的手背上,沉稳而坚定地划下回应:
“Received.Identify.”(收到。身份。)
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。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,细微得如同蝴蝶振翅,却承载着足以颠覆两个世界的重量。
苏语棠的眼睛更亮了,里面瞬间涌上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水光,但很快被更强的理智压了下去。她继续划写,速度加快了些许:
“TY?CodeRed?”(语棠?红色警报?)
这是她们之间最高等级的紧急情况代号,代表着生死攸关、需要立刻确认彼此身份的危机时刻。
苏知娴几乎要落下泪来。是她!真的是她的棠棠!她用力地、一遍遍地在她手背上划着同一个字母:
“Z.Z.Z.”(知。知。知。)
简单的重复,却是最确凿的证明。除了苏知娴,谁会这样回应“CodeRed”?
无声的确认在黑暗中完成。紧绷的弦骤然松开,巨大的情感冲击让两人都微微颤抖起来。苏语棠猛地将头埋进苏知娴的怀里,小小的肩膀耸动着,压抑着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哽咽。苏知娴紧紧回抱住她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这具小小的身体揉进自己的骨血里,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,眼眶湿热。
劫后余生,异世重逢。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过了许久,两人才稍稍平复了激荡的心情。苏知娴松开一些怀抱,借着微弱的星光,看着苏语棠那张属于四岁孩童、却带着成人灵魂的复杂表情的脸。
苏语棠用气声,声音依旧沙哑,却带着清晰的、属于她本人的语调,低低地吐槽:“靠……苏知娴,真是你!这他妈比被对家搞破产还刺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