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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屋里，那一点点米粥带来的暖意，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，漾开的涟漪短暂地驱散了刺骨的寒意。明轩舔着碗底最后一点糊糊，意犹未尽；静姝小口喝着，眉眼间舒展了些许；连最沉稳的明远，紧绷的肩膀也略微放松。
然而，苏知娴的注意力全在草堆上那个小小的人影身上。她再次伸手探向小草的额头。
温热！
不再是之前那种烫手的、令人心焦的高热，而是降到了正常的、生病时会有的温热程度！这变化太快，太不寻常。就算是物理降温和那几口米汤起了作用，这效果也未免好得离谱。
苏知娴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。她压下翻腾的思绪，眼下最重要的是巩固这来之不易的好转。
她重新拿起那盛着米汤的瓦罐，这次，米汤比刚才更稠了一些，混合着野葱被热力激发后的独特辛香，虽然依旧清淡，却比之前纯粹的水多了几分勾人的食物气息。
“小草，再喝一点，喝了才能好起来。”她轻声说着，像是在安慰孩子，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她再次坐到草堆边，示意静姝帮忙。
这一次，她用那小木勺舀起带着些许米粒的汤，更加耐心地凑到小草唇边。或许是感知到了食物的香气，或许是身体的本能需求，当温热的勺沿触碰到干裂的嘴唇时，小草的牙关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紧闭了。
苏知娴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、一点点地将米汤渡了进去。
吞咽！
虽然动作极其微弱，喉管处那细微的滚动，清晰地落在苏知娴眼中！
成功了！她真的能咽下去了！
一股巨大的喜悦和relief涌上苏知娴心头，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似乎都减轻了些许。她不敢怠慢，继续一勺一勺，极其缓慢而耐心地喂着。大部分依旧顺着嘴角流下，被她用布巾细心擦去，但每一次，都有一小部分被成功地咽了下去。
这缓慢的喂食过程，在寂静的破屋里进行着。火光跳跃，映照着苏知娴专注而柔和的侧脸，也映照着旁边三个孩子紧张又期待的目光。
明轩忍不住小声问：“大哥，小妹是不是要好了？”
苏明远目光紧紧盯着苏知娴和小草的动作，抿了抿唇，低声道：“娘……在尽力。”他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，但眼神里那深沉的忧虑，似乎被眼前这细致入微的照顾冲淡了一点点。这个“娘”，和记忆中那个稍有不顺就对他们非打即骂的女人，判若两人。
静姝则细声细气地汇报：“娘，小妹……好像出汗了。”
苏知娴闻言，伸手一摸，果然，小草的额发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。出汗是退烧的好征兆！她心中更定，手下动作越发轻柔。
喂了大概小半碗米汤，苏知娴怕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，便停了下来。她继续用冷布巾为小草擦拭额头的汗和脖颈，帮助散热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才真正松了口气，感觉自己也快要虚脱了。她靠在冰冷的土墙边，看着跳跃的火光，以及火光照耀下，三个孩子因为小妹情况好转而明显亮堂起来的小脸。
肚子不合时宜地“咕噜”叫了一声。她这才想起，自己从醒来滴水未进，刚才那点粥全分给孩子们了。
这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。明轩和静姝下意识地看向她，明远则低下了头，看着空空如也的陶罐，小手默默握紧。
苏知娴有些尴尬，清了清嗓子，试图转移话题，也为了拉近和孩子们的距离：“这粥……太稀了，也没什么味道。等以后……等娘找到更多吃的，给你们做真正好吃的粥，里面放上肉糜，滚得糯糯的，香得很。”
她描绘着现代咸粥的样子，试图用语言给孩子们画一张饼，也给绝望的现状一点虚幻的指望。
明轩果然被吸引了，咽了口口水，眼睛亮晶晶地问：“娘，真的吗？肉粥？比今天的还好吃？”
“当然。”苏知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可信，“今天的粥，连它一成的味道都没有。”她这倒没说谎，白水煮糙米加野葱，跟她记忆中那些美食比起来，简直是云泥之别。
苏明远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，眼神复杂。他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