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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雅芝在身后“嗯”了一声，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，声音有点刺耳。
她拎起包跟上来。
周秉昆听见她的鞋跟敲在楼梯上的声音，一下一下，追着他，但始终差着两三步。
他走到门口才回头看了一眼，她正低着头下最后几级台阶，手扶着栏杆。
车开到中环码头，周秉昆停好路虎，陪赵雅芝一起上了天星小轮。
船身是绿白两色的，木条椅子，坐上去有点硌。
夜里船上人不多，三三两两散坐着，有人靠着椅背打瞌睡，有人站在船舷边吹风。
周秉昆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，赵雅芝坐在他旁边，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，不远不近，刚刚好够她侧过头来看他。
船开了。
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从两边铺开，港岛这边的高楼亮着灯，密密麻麻，像一堵镶了碎玻璃的墙。
九龙那边稍微暗一些，但码头和弥敦道方向的光还是透过来，在海面上拉出一条一条晃动的光带。
海水是黑的，船头的灯打在水面上，照出一小片翻滚的白浪。
风从海面灌进来，带着咸味和柴油味，把赵雅芝的头发吹得飘起来，她抬手拢了一下，把碎发别到耳后，动作很轻，手指在耳后停了两秒才放下来。
她一路上话不多，只是一直看着周秉昆。
周秉昆侧过头看她。
她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比白天深，亮亮的，不躲，不闪，就是看着他。
嘴唇抿着，嘴角有一点点往上翘，但那不是笑，是忍着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。
周秉昆确信，她妈妈一定教过她。
他想到程度，想到吃软饭。
只要不害人，想日子过得好一点，不寒碜。
船到了尖沙咀码头。
他下了船，在码头外拦了一辆的士，把她送回九龙的家。
她下车的时候，站在车门边，看了他一眼，说“萧先生，再见”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夜里的街上听得清楚。
他点了一下头，说“进去吧”。
她转身走了几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周秉昆，才进了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