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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园中间是一栋两层的灰砖楼。
钟小艾的爷爷坐在一楼的客厅里。
老爷子六十多岁，个子不高，但很精神。
穿一件灰色的中山装，领口扣得严严实实。
头发白了一些，梳得整整齐齐。
脸上皱纹很深，但眼睛很亮。
他坐在沙发上，面前是一张茶几，茶几上放着一本书，是《明史》。
程度进门的时候，老爷子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程度走过去，鞠了一躬。“爷爷好。”
老爷子点了点头。“坐。”
程度在沙发上坐下。
钟小艾坐在他旁边。
老爷子拿起茶几上的书，翻了一页。“你写《洪武之后》，我看了。”
程度说：“请爷爷指正。”
老爷子说：“你写蓝玉案，写朱元璋杀功臣，写制度杀人。这个角度，我以前没想过。”
程度说：“我是从制度的角度写的。”
老爷子说：“制度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朱元璋杀功臣，不全是制度，还有他个人的心思。你写制度写得好，但人的那一层，写得还不够。”
程度说：“爷爷说得对。我回头再改。”
老爷子说：“不用改。你写的是一本书，不是一篇论文。书要有书的样子。你把制度写透了，人的那一层，读者自己去想。”
程度说：“好。”
老爷子又说：“你写朱棣迁都，写他在北京和南京之间的权衡。这段写得好。朱棣这个人，有雄才，但多疑。他迁都北京，不只是为了守边，也是为了离开南京那个老圈子。你把这个写出来了。”
程度说：“朱棣的心思，我水平有限，揣摩的还是不够。”
老爷子说：“你写得不错。但你没写他的孤独。”
程度说：“孤独？”
老爷子说：“一个皇帝，做了决定，没人敢反对。他坐在那个位置上，所有人都在看他。他想说什么，没人敢接。他想做什么，没人敢拦。这种孤独，你没写。”
程度沉默了一会儿，朱棣的孤独他自然知道，但是程度不能写。
一个大学生，能写出帝王心思，那才是大恐怖。
“爷爷，我记住了。”
老爷子说：“你年纪轻，能写到这个地步，不容易。以后多读读史书，多想想人。”
程度说：“好。”
老爷子不聊工作，只聊明史。
程度陪着他聊了一个下午，从朱元璋聊到朱棣，从土木堡聊到嘉靖，从张居正聊到崇祯。
老爷子说得不多，但每一句都在点上。
晚饭后。
临走的时候，老爷子说：“小艾选的人，我放心。”
钟小艾的眼睛红了。
程度在四九城待到了7月底，才乘坐火车回到了京州。
程娟的高考成绩也出来了，汉东大学没有问题。
8月1日，程度准时到京州市委办公厅报到。
按照规定，第一年为试用期。
205元/月的试用期工资。
1996年京州市职工月均工资667.75元。
程度作为刚入职的机关新人，试用期工资不到全市平均的三分之一，这是现在机关新录用人员的普遍状态。
要是没房子，205元都不够租房和吃饭的。
1年后转正，工资可以涨到500到600元。
上班后，程度每天早到办公室；
打扫卫生，烧水，看文件。
王秘书还是带着他，但已经不把他当新人了。
方副秘书长偶尔过来，跟程度聊几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