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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军管会回来后，易中海就陷入了“模范”的焦虑。
那天从军管会回来，易中海坐在自家堂屋里，抽了半包烟。
他想了一晚上。
收养烈士遗孤，组织上要审查。
审查什么？
政治可靠，历史清楚，家庭经济条件。
这三条，他都没问题。
他钳工手艺好，工资25块，养个孩子绰绰有余。
但他心里清楚，光这些不够。
组织上还要看表现。
看什么表现？
看你是不是先进，是不是模范，是不是跟新社会一条心。
新社会对“先进”、“模范”的推崇，易中海看在眼里。
厂里开会，周代表表扬这个，表扬那个。
谁加班多，谁帮工友，谁学文化积极，谁就被表扬。
表扬了，就有面子。
有面子，办事就顺。
收养孩子的事，如果组织上知道他易中海是“劳动模范”，那审查会更容易通过。
如果他什么都不是，那就慢慢排队。
易中海开始有意识地，经营自己的形象。
他在车间里主动加班。
以前到点就走，现在多留半个钟头。
别人歇了他还在干。
师傅们看见了，说：“易师傅，你这么卖力干啥？”
易中海笑笑：“闲着也是闲着，多干点。”
他帮工友干活。
谁锉刀钝了他帮着磨，谁卡尺不准了他帮着调，谁活儿干不完，他帮着干。
工友们都说：“易师傅这人，热心。”
但易中海心里清楚，这些还不够。
刘海中已经是队长了，穿着警服，别着配枪，在厂里管安全。
贾东旭进了厂，虽然还是学徒，但年轻，有前途。
何大清是食堂大厨，管着全厂人的嘴。
许富贵在娄半城跟前跑腿，消息灵通，现在已经转岗去学习放电影了。
他易中海，一个钳工，手艺好，但手艺好在政治上不算什么。
厂里比他手艺好的师傅多的是。
他拿什么跟人家比？
易中海发现自己虽然在钳工手艺上有优势，但在“政治表现”上没有任何优势。
他识字，但是不会写材料。
他没有背景，没有人脉。
他就是一个普通钳工，干了多年，手上全是老茧。
这个焦虑，在95号院里，变成了一些细小的动作。
院里哪家有个什么事，易中海都是主动上去搭把手。
何大清家的灶台堵了，烟倒灌。
何大清正蹲在灶前捅烟道，满头灰。
易中海路过，看了一眼，说：“老何，我来。”
他蹲下，把烟道拆开，掏出一团黑乎乎的积灰。
何大清在旁边说：“易师傅，谢了。”
易中海摆摆手：“邻里邻居的，相互帮助是应该的。”
许富贵家的窗户纸破了。
易中海看见了，回家拿了张旧报纸，踩着凳子，把窗户糊上了。钱秀英说：“易师傅，太麻烦你了。”
易中海说：“不麻烦。举手之劳。”
贾张氏家的煤炉坏了。
贾张氏蹲在炉子前，捅了半天没捅着。
易中海从门口过，停下来，帮她把炉子修好。
贾张氏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谢谢，但也没呛他。
易中海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走了。
阎埠贵家的门轴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