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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从告示贴出来的那天起就把铺子里的事交给了弟弟，自己关在书房里写信。
他给在京城做官的同乡写信，给在福州做生意的舅舅写信，给在台湾当过教习的远房叔父写信，每封信里问的都是同一件事：
台湾的大学怎么进，要考什么，学费多少，毕业之后能不能留在台湾做官？
信寄出去之后他就开始收拾书箱，把那些八股文章全部捆起来塞进床底，又把《几何原本》和《数理精蕴》从书架上翻出来摆在案头。
他父亲站在书房门口看了他一会儿，问他是不是不考进士了。
周举人抬起头来说：“爹，进士录取率太低了，即使翻倍也是难考。台湾的大学四年出来就是正八品，比考进士更稳妥。”
也有年纪大的老秀才不肯认命。
绍兴府有个老秀才姓陈，考了二十三年，从十九岁考到四十二岁，连举人都没中过。
他坐在自家书房里把那些翻烂了的经义集注重新翻了一遍，翻完之后合上书页，在案前坐了很久。
他老婆端了一碗汤进来放在案角，看了一眼他的脸色，没敢说话就退了出去。
陈老秀才在灯下叹了口气，把案上那摞准备明年春闱的八股文章收进了箱底，用一块布盖上，不再翻开。
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，去镇上买了几本算学启蒙的书，回来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翻看。
有人问他是不是要改行，他说：“不改不行了。圣人经典传了两千年，福王说取消就取消，咱们这些读了一辈子经义的人，总不能坐着等死。”
也有不服气的。
苏州府有几个秀才约在酒楼里喝酒，酒过三巡之后把桌子一拍，说圣人经典传了两千年，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。
旁边的人劝他小声些，他说怕什么，福王还能因为这几句话把我抓了不成。
但酒醒之后，还是老老实实地回了家，把告示又看了一遍，越看越觉得没底。
其中一个人把告示抄了一份贴在书房墙上，每天看一遍，看了半个月之后把告示揭下来折好收进抽屉，第二天就去福州银行打听去台湾的船票了。
毕竟秀才、举人，可以直接报考师范大学。
而且进大学，就有俸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