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士兵急促慌张的通报声骤然炸响，刚刚稍稍安稳的大殿之内，凝滞的空气瞬间紧绷到了极致。
林墨伏案的身形猛地一顿，堆叠在桌案上的四方情报卷宗还未收拾妥当，满目皆是战后各地灾情的记录，字字沉重。连日不眠不休统筹战后抚恤、流民安置、城防修复诸事，他早已身心俱疲，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，可此刻听闻重明殿再度来袭的消息，所有疲惫尽数瞬间褪去。
他周身肌肉骤然绷紧，眸光骤然锐利如出鞘长剑，浓烈的警惕与凝重瞬间覆满眉眼，不敢有半分迟疑，身形骤然一动，快步上前踏出殿门，稳稳站在气喘吁吁的斥候身前。
他目光沉沉锁定斥候，语速急促却沉稳，当即开口问询关键：“确定是重明殿的人？来了多少人手？”
那名斥候是从城头连夜狂奔而来，早已累得气血翻涌、双腿发软，再加上亲眼目睹高空诡异莫测的异象，心神彻底被震慑，吓得六神无主、方寸大乱。面对林墨沉稳凌厉的追问，他嘴巴不停张合，说话支支吾吾、语无伦次，语序混乱不堪，根本无法完整复述所见景象。林墨耐着性子凝神细听许久，逐一甄别他杂乱无章的话语，勉强从零碎的字句中捕捉到几个关键信息，心底已然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。
此次降临的重明殿来人仅有两人，数量极少，且现身至今，始终伫立高空，并未对下方帝都发起任何攻击，没有丝毫屠戮破坏的举动。但诡异的是，二人身后的苍穹之上，凭空撕裂开一道狭长漆黑的空间裂缝，黑雾翻涌、暗沉幽深，结界气流紊乱翻滚，遮挡了众人视线，裂缝深处景象模糊不清，无人知晓其中潜藏着何等凶险。
林墨抬眸望向黑云压顶的阴沉天际，心头沉甸甸的，沉甸甸的重压层层堆叠，满是无尽凝重。他比谁都清楚当下人族处境何等窘迫惨烈。重明殿十二卫屠戮过后，神州大地满目疮痍、尸骸遍野，偌大疆域残破不堪，帝都更是战力折损大半，精锐修士死伤无数、重伤遍地，残存之人尽数带伤值守，正是人族元气大伤、百废待兴、最是脆弱的关键时刻，根本经不起半点风波再起。
更致命的是，如今整片人界的最强战力邘尘，依旧滞留北荒秘境未曾归来，隔绝乱世纷争。放眼整片帝都，乃至偌大整个人界，真正能够抗衡顶尖域外强者、撑得起场面的修士，唯独他林墨一人而已。城中一众老牌长老，要么身负重创闭关休养，要么驻守四方险地无法抽身，根本无一人可前来驰援，所有护城御敌的压力，尽数死死压在他一人肩头，无人分担。
没有多余抉择，林墨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底翻涌的思虑，身形凌空跃起，踏着层层灵力气流，转瞬疾驰至帝都最高的城墙城楼之上，立足高处俯瞰长空。
眼前景象与斥候汇报的分毫不差。
原本澄澈万里的晴空，早已被无边暗沉黑雾彻底笼罩，天地间光线骤暗、阴风习习，整片帝都上空的气场压抑到了极致，让人呼吸滞涩、心神难安。两道挺拔孤寂的身影静静悬浮于层层厚重云层之上，一壮一瘦，一刚一静，稳稳分立在漆黑的空间裂缝下方。二人身姿淡然平稳，看似随意伫立，却自带一股凌驾苍生、碾压众生的恐怖气场，无形之力悄然铺开，牢牢锁死整片帝都疆域，让城中无数修士、百姓心生敬畏，不敢仰视。
可当林墨定睛细看，心底瞬间生出浓浓的违和感，眉宇间疑窦丛生，浑身神经紧绷到了极点。
过往数次惨烈交锋，重明殿十二卫留给所有人的印象，皆是暴戾嗜血、杀伐滔天的可怖凶煞。他们周身萦绕的杀意阴冷霸道、毁天灭地，所过之处生灵涂炭、寸草不生，但凡修士靠近半分，便会被凛冽杀意侵体，神魂震颤、灵力紊乱。可眼前这二人却截然不同，周身没有半分凌厉嗜血的杀伐之气萦绕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厚重、沉寂苍茫、如同万古落幕般的沉沉死气。
这股死气绝非寻常尸骸腐烂、阴邪污浊的低劣煞气，恰恰相反，它深沉浩瀚、底蕴厚重，裹挟着天地轮转、岁月凋零、万古归寂的苍茫韵律，沉稳且霸道。最让林墨心惊肉跳、万般诧异的是，这片苍茫死寂的气息之中，隐隐缠绕着丝丝缕缕晦涩难懂的大道纹路，规则流转、道韵暗藏，层级高远、玄妙莫测，是当前整个人界修行体系根本无法触及的顶级大道之力。
是人界修士根本无法触及的大道之力。
林墨立足高墙之巅，瞳孔微微收缩，心底惊疑不定、百念翻涌。重明殿一众强者向来以杀伐霸道、邪功噬灵、嗜血掠夺闻名六界，毕生只懂屠戮征战、掠夺本源，从不潜心悟道、涉猎大道本源规则，为何突然冒出两个身负高深道韵、气质截然不同的诡异强者？
自古以来，未知的敌人才最让人忌惮、最让人恐惧。对方仅仅两人，却能仅凭气场稳压整座帝都，看似平静伫立、无攻无伐，实则暗藏无尽凶险，虚实难测、深浅难辨。林墨心智缜密、深谙乱世凶险，此刻彻底不敢有半分轻举妄动，当即压下周身所有躁动的灵力波动，尽数收敛一身锋芒与气息，静静伫立城头，凝神屏息，默默观察高空二人的一举一动、一丝一变，耐心伺机而动，不敢贸然出手引发乱局。
云层之上，悬浮的两道陌生身影，此刻也正垂眸静静俯瞰下方大地。目光缓缓扫过残破斑驳的帝都街巷、满目狼藉的战后废墟、残缺不全的城防大阵，以及那一层勉强护住全城、淡淡的灵气结界护罩，一寸寸审视着人界都城的战后全貌与残存气息，神色平淡无波，不知心中所想。
片刻后，身形壮实的魁梧汉子率先开口，声音浑厚沉闷，带着几分粗犷与疑惑，响彻长空：“看这城中残破景象，战火残留未消，莫非我们来晚了？重明殿的手笔，已经尽数落幕了？”
他微微眯起锐利的双眼，灵力悄然透体而出，穿透薄薄的结界表层，清晰捕捉到护罩之中丝丝萦绕的清灵本源气息，语气愈发疑惑诧异：“不对，这城池的守护结界，分明裹挟着浓郁纯正的灵界本源之力。难不成短短时日，灵界已然跨界出手，直接把这人界疆域彻底占领掌控了？”
身旁身形清瘦的白衣人闻言，无奈轻声失笑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嫌弃与不耐，淡淡开口反驳：“你平日里能不能多动动脑子，莫要常年只懂蛮力厮杀、不动思虑。你活了无尽岁月，见证过无数界域纷争，何时听过灵界大举出兵、跨界侵占人界的先例？灵界最是守序自持，最重天地界域规矩，恪守本分、不越雷池，根本不会做出这般越界霸道之举。”
壮汉被怼得语塞，摸了摸后脑勺，一时无话可说，高空之上陷入短暂沉默。
片刻沉默过后，白衣人缓缓摇头，敛去眼底的思索，语气淡然笃定：“凭空揣测终究无用，猜测再多也是白费功夫，徒耗时间。眼下最简单稳妥的法子，便是寻一个城中明白人一问便知全貌。”
话音落下，白衣人微微俯身，目光落向下方城楼之上的林墨，声音清朗辽阔，裹挟着淡淡大道余韵，稳稳传遍整座帝都，不带半分戾气，却自带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下方城池中人，谁是此地主事之人？请主事者上前回话。”